聶曦不是沒被追封。
二〇〇一年
,他的名字已經列入革命烈士。
可這個答案,偏偏晚到,也偏偏輕得像一張薄紙。臺北馬場町那天倒下的四個人,吳石、朱楓、陳寶倉的名字早早被更多人記住,聶曦卻像站在合影最邊上,半張臉被陰影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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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〇年六月十日,刑場上有風。聶曦穿著被揉皺的條紋衫,雙臂被繩索勒住,身邊是吳石、朱楓、陳寶倉。
他三十三歲。
同一天犧牲,同一座刑場,為什么他的名字總像遲了一步?
聶曦是福州人,長期跟隨吳石做事。吳石在國民黨方面職位很高,越往后,身邊能放心交代的人越少。
一九四九年,福州解放前夕,有一批國民黨方面的機密檔案原本要運走。聶曦奉吳石安排,參與把這些檔案留下來。
箱子一只只搬進書庫,木箱邊角磨著手掌,紙張里壓著兵力、部署、海防。門一關,腳步聲遠去,這批材料沒有漂到海峽那邊。
這是第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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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臺灣,聶曦仍在吳石身邊。吳石拿到的軍事情報,需要有人轉出去;朱楓要接上這條線,也需要有人把門打開。
聶曦做的,常常不是站到臺前。他跑腿、安排、遞送、掩護,很多事不落字,也不能落字。
隱蔽戰線最難的地方就在這里:活著時不能說,犧牲后也未必能立刻證明。
一九五〇年初,島內地下組織遭到嚴重破壞。朱楓要離開臺灣,通行手續、身份掩護、撤離路線,每一步都懸在刀口上。
聶曦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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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燈照在桌面上。審訊記錄一頁頁翻過去,聶曦寫下的多是履歷、職務、來往經過。
他沒有把吳石案后面的線全掀開。
六月十日,特別軍事法庭秘密開庭。吳石、陳寶倉、聶曦、朱楓被判死刑,立即執行。
吳石留下絕筆:“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對我翁。”
他的難,不在犧牲時無人同行,而在犧牲后證據太少。
朱楓很快被追認為革命烈士。陳寶倉也在新中國成立后得到烈士身份確認,骨灰安葬在八寶山。吳石到一九七三年,被追認為革命烈士。
聶曦卡住了。
他與組織的許多聯系,借吳石、朱楓和交通關系完成;他親手做過的事,多半不能留下紙面痕跡。人犧牲了,線斷了,家人也被卷進動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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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高申,女兒聶欽,兄弟聶磊,這些名字多年后才從南京舊戶籍卡里重新浮出來。薄薄一張卡,寫著住址、親屬、年齡,像從塵土里摳出一小塊骨頭。
到了二〇〇一年,聶曦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追認為革命烈士。
二〇一三年,北京西山無名英雄紀念廣場落成,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四人的雕像并肩立在紀念碑前。山風吹過花崗巖墻,八百多位隱蔽戰線烈士的名字刻在那里。
這不是補一個名號。
這是把一個在黑暗里走得太久的人,重新扶到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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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問聶曦為何至今未被追封,答案已經清楚:
他早已被追認為革命烈士
,只是這份確認穿過了太多缺失的檔案、斷裂的親屬線索和不能明說的秘密。
馬場町的風停了很多年。西山廣場上,聶曦的雕像站在吳石、朱楓、陳寶倉身旁,肩頭落著光,眼睛望向遠處。
四個人,終于又站在了一起。
參考資料
一、人民網:《解密:潛伏并犧牲在臺灣的大陸特工》
二、人民網/解放軍報:《憑將一掬丹心在》
三、福州史志網:《聶曦:閃耀信仰光芒的“閩江之子”》
四、南京市檔案館:《南京市檔案館向“東海小組”烈士后人贈送戶籍卡仿真件》
五、中國軍網:《四位英烈血灑馬場町,他們的遺志我們從未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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