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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新智元
【導讀】都說AI搶人搶的都是工程大神,這回Anthropic偏請來最冷門的理論學者。
7月1日下午,一條推文在硅谷學術圈炸開。
UC伯克利EECS計算機科學部的掌門人,理論計算機科學教授Jelani Nelson把辦公室鑰匙暫時放下,去了Anthropic。
他在X上發(fā)帖:
我已加入Anthropic,并從大學休假。很高興與許多有才華、有使命感的人一起,研究我們這個時代的決定性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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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句話,信息量拉滿:人已到崗,教職保留,方式是休假。至于職務、團隊、方向,一概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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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lsonX上的簡介已同步更新:Anthropic技術研究員(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和5月剛加盟的Karpathy成了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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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電氣工程與計算機科學系(EECS)計算機科學系主任Jelani Nelson
執(zhí)掌著全美第一梯隊計算機科學部的人,說走就走。
AI公司搶人搶了三年,從工程搶到產(chǎn)品,從對齊搶到多模態(tài)。
這一次,手伸進了理論計算機科學的塔尖。
從MIT一路打到伯克利
把「數(shù)數(shù)」做到世界最優(yōu)的人
Nelson的履歷,幾乎是理論計算機科學的標準滿配。
他初中自學HTML搭網(wǎng)站,高中學會編程,大學期間靠競賽證明自己能最快寫出沒有bug的代碼。
本碩博都在MIT一路讀完,2011年拿到計算機科學博士學位,方向是海量數(shù)據(jù)的高效算法。
他形容這門學科對自己的吸引力「近乎宗教」:既是人類思維最核心的基礎問題,又和真實世界息息相關。
博士畢業(yè)后,他先后輾轉伯克利、普林斯頓大學和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IAS)做博士后,2013年加入哈佛任教。
2019年,Nelson告別哈佛,西遷UC Berkeley。
哈佛校報直接把惋惜寫進了標題:他的離開,給計算機系留下了一個巨大空白(Big Hole)。
到了伯克利的他如魚得水,一頭扎進西蒙斯理論計算研究所(Simons Institute)所在的理論圈。
2024年秋天,Nelson接過EECS計算機科學部主任(Chair)的位子,執(zhí)掌這個全球最頂尖的CS學部之一。
他的主攻方向是流式算法(streaming algorithms)、降維(dimensionality reduction)、隨機算法(randomized algorithms)。
翻譯成人話,Nelson琢磨的是同一類事:數(shù)據(jù)大到裝不下的時候,怎么算。
幾年前,他盯上了一個有點像小學題的問題:讓計算機學會數(shù)數(shù)。
這看上去簡單,但當數(shù)字大到手機和服務器都記不住「前面數(shù)到哪了」,存儲和速度的代價就會失控。
他的團隊給出了一個數(shù)學公式,證明任何解決這個問題的算法,至少要用掉多少內(nèi)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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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lson團隊論文,證明了近似計數(shù)問題的內(nèi)存下界。https://arxiv.org/pdf/2010.02116
工程師讓程序跑得更快,Nelson證明程序最快只能跑多快。這就是理論計算機科學家的活:給計算定物理下限。
Nelson在學術圈的貢獻,遠不止「數(shù)數(shù)」這一筆。
一是和Kasper Green Larsen一起,證明了約翰遜-林登斯特勞斯引理(Johnson-Lindenstrauss lemma)的最優(yōu)性。
這是降維領域的一塊基石,理論下界被他釘死了。此前,他還與Daniel Kane提出了稀疏JL變換。
二是和Kane、David Woodruff一起,給出了count-distinct問題(一條數(shù)據(jù)流里究竟有多少個不同元素)的漸近最優(yōu)算法。
在他看來,連「數(shù)數(shù)」這種人人都會的事,背后都藏著理論最優(yōu)解。
這些工作為他帶來了一長串榮譽:斯隆研究獎、美國總統(tǒng)青年科學家與工程師獎(PECASE),拿了個遍。
學術之外,Nelson還有另一面。
2011年,還在MIT讀博的他跑去埃塞俄比亞,創(chuàng)辦了免費編程夏令營AddisCoder。
十四年下來,近700名學員從這里走出,一批人進了哈佛、MIT、斯坦福讀博。
后來牙買加雷鬼巨星Chronixx主動找上門捐錢,又催生了姊妹項目JamCo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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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lson于2011年創(chuàng)辦的免費編程夏令營AddisCoder,已培養(yǎng)近700名學員。(圖源:AddisCoder官網(wǎng))
Nelson還是加州數(shù)學課程改革最激烈的反對者之一,理由很簡單:他的祖父出身貧寒,靠優(yōu)質(zhì)的公共教育成了一名醫(yī)生,改變了整個家族的軌跡。
因此,在他看來,把嚴格的數(shù)學課從公立學校抽走,等于抽走下一代人翻身的梯子。
這份「學術之外」的事業(yè),后來也為他贏得了ACM Lawler人道主義貢獻獎。
Anthropic要一位理論學者干什么
一個做流式算法的教授,和大模型公司有什么關系?
Nelson的研究方向(流式算法、降維、隨機算法),研究的其實是同一件事:怎么用最少的內(nèi)存、最少的計算,處理最大的數(shù)據(jù)。
對應到大模型這邊,恰好是最燒錢的那幾件事:訓練效率、數(shù)據(jù)壓縮、計算復雜度。
拿前面提到的那條由他補完最后一塊拼圖的JL引理來說,它回答的問題樸素到近乎常識:高維數(shù)據(jù)最多能壓到多小,還不失真。
今天滿世界跑的向量檢索與嵌入壓縮,底層直覺都建立在這條引理上。
訓練一個前沿模型,本質(zhì)上就是在天文數(shù)字的數(shù)據(jù)流上做壓縮與篩選;推理這一側,顯存、緩存、上下文窗口,樁樁件件都在跟內(nèi)存和復雜度死磕。
而這正是Nelson鉆了二十年的問題域。
當模型規(guī)模撞上算力和數(shù)據(jù)的天花板,「省」的價值開始超過「堆」,AI競爭的重心,正在從「誰的模型更強」,轉向「誰的底層算法更省」。
而流式與隨機算法這套工具箱,與「用有限資源逼近最優(yōu)解」這個問題天然契合,這恰巧擊中了今天所有前沿實驗室的共同焦慮。
從這個角度看,Anthropic簽下一位理論計算機科學家,更像是補課:在模型、工程、對齊之外,將理論地基再打深一層。
頂級教授進AI公司
現(xiàn)在流行不辭職
關于入職Anthropic,Nelson的原話是「taken leave from the university」,從大學休假(leave of absence)。
休假與辭職是兩回事:教職保留,隨時可以回去。
這是美國學界的成熟制度,教授帶薪或停薪離校一段時間,去業(yè)界、去創(chuàng)業(yè)、去做任何事。
這條路早有人驗證過。
2017年,李飛飛就是利用學術假期出任Google副總裁兼云AI首席科學家,兩年后回歸斯坦福。
如今,學界和產(chǎn)業(yè)之間的旋轉門越轉越快,「休假入職」正在成為一種主流模式。
對學者來說,這是一張保底的船票,何況產(chǎn)業(yè)界還有學界拿不到的算力、數(shù)據(jù)和真實問題。
對AI公司,這是一條低摩擦的引才通道。更劃算的是,簽下一位學者,簽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人,還有他身后的學生、同行和整張學術網(wǎng)絡。
「拿到終身教職(tenure)、干到退休」這條傳統(tǒng)單行道,正在被「半只腳進產(chǎn)業(yè)」的休假模式取代。
對大學來說,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就很難關上。
搶完同行
AI巨頭開始搶大學
剛剛過去的6月,AI人才市場瘋狂到什么程度?
6月18日,Transformer論文作者、Gemini共同負責人Noam Shazeer宣布離開谷歌,去OpenAI。
要知道,谷歌2024年才用一筆27億美元的交易把他從Character.AI買回來,結果不到兩年,人又走了。
6月19日,靠AlphaFold拿下2024年諾貝爾化學獎的John Jumper官宣:離開效力近九年的DeepMind,加入Anthropic。
受DeepMind高層競業(yè)條款約束,他可能要到明年才能正式到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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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Bloomberg爆出:Gemini核心研究員Jonas Adler和Alexander Pritzel也將跟進加入Anthropic。兩人都是Jumper蛋白質(zhì)結構工作的合作者。
Alphabet股價應聲下跌,投資者開始公開質(zhì)疑谷歌還留不留得住人。
到這里,戰(zhàn)場還在AI公司之間。很快,戰(zhàn)火燒到了大學。
6月25日,在伯克利任教19年的AI安全學者Dawn Song宣布加入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出任AI研究副總裁。
7月1日,Nelson。
短短兩周:一位諾獎得主、兩位Gemini核心研究員、一位資深教授,再加上一位現(xiàn)任系主任。
其中Jumper、Adler、Pritzel、Nelson四人,全部流向Anthropic。
這波瘋狂的人才流動背景,也不難猜。
OpenAI已經(jīng)秘密遞交IPO文件,Anthropic同樣被多個信源指向臨近上市。對頂級研究者來說,此刻入職意味著上市前的股權,這是大廠給不出的價碼。
而伯克利在這輪遷徙里的角色格外惹眼。
Simons理論計算研究所坐落于此,全美第一梯隊的EECS坐落于此——理論、機器學習系統(tǒng)、AI安全三條線,源源不斷地向Anthropic、OpenAI、DeepMind輸血。
AI巨頭們上一輪搶的是會訓模型的人,這一輪搶的是知道模型極限在哪的人。
當頂級學者涌入,AI公司事實上正在長成一套「第二研究機構體系」。
如果最好的理論家都在公司「休假」,大學還剩下什么?沒人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AI競賽的爭奪焦點,已經(jīng)從模型能力下探到了算法理論的地基層。
參考資料:
https://x.com/minilek/status/2072322757908664728?s=20
https://www2.eecs.berkeley.edu/Faculty/Homepages/minilek.html
https://vcresearch.berkeley.edu/news/jelani-nelson-considers-human-thought-computer-science-tools
https://arxiv.org/pdf/2010.0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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