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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門“越賣越虧”的生意。
AIX財經(AIXcaijing)原創
作者 | 王璐
編輯 | 魏佳
6月30日,硅基流動向港交所遞表。這家僅成立35個月的公司,講出的故事是,做AI時代的“Token工廠”。
什么叫Token工廠?簡單來說,它不自己造大模型,也不做應用,而是卡在中間,把英偉達、華為昇騰、壁仞、沐曦、摩爾線程等不同廠商的芯片,通過自研引擎SiliconLLM統一調度,讓DeepSeek、Qwen、Kimi、MiniMax等模型跑起來,按Token量賣給開發者和企業。
招股書顯示,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Frost&Sullivan)的數據,按2025年的詞元年吞吐量計算,其位居“中國獨立生態詞元供應第一”。
但這個“第一”僅限于獨立第三方MaaS廠商,如果把阿里、騰訊、字節、華為等大廠自家的MaaS也納入統計,硅基流動在整個市場中僅以1.5%的份額排在第四位,前三名分別是火山引擎、阿里云、百度智能云。
硅基流動的股東名單堪稱豪華,阿里、華為哈勃、美團、創新工場、商湯等均位列其中,其今年6月完成B+輪融資后估值達到77億元,對應2025年營收的PS高達140倍。
但招股書里的賬本,是兩組反差極大的數字。一組是增長,2025年營收5533萬元,同比增長653.2%,付費客戶從2454家飆升至71.6萬家;另一組是虧損,2025年凈虧損3.45億元,是2024年的4倍,毛利率更是從2024年的39.4%降到-24%。換算下來,它每收入1元錢,要倒貼0.24元。
77億元估值、140倍PS,硅基流動是不是被高估了?只賣Token,能不能撐起一門生意?
01.兩大業務,一個虧錢、一個賺錢
硅基流動的故事,得從兩件事說起。
一是創始人袁進輝。他是AI Infra(AI基礎設施)圈里少有的技術出身的連續創業者,清華博士,師從張鈸院士,畢業后進入微軟亞洲研究院。2016年從微軟離職后,他創立了OneFlow(一流科技),做深度學習訓練框架。這個項目最終在2023年被王慧文的光年之外收購,后因王慧文病休并入美團。同年8月,袁進輝帶著OneFlow的核心人馬二次創業,轉向AI推理Infra,硅基流動就此登場。
二是2025年春節的一次爆紅。硅基流動聯手華為云昇騰,在DeepSeek R1火起來的當口,首發國產化部署方案,一夜出圈,成為第一批接住DeepSeek流量的底層基礎設施企業。袁進輝當時在朋友圈感嘆“需求量太大了”,超出團隊預期,并在上線僅10個小時就宣布限流。這場爆紅是硅基流動拿到“獨立第一”名號的關鍵一戰。
根據招股書,硅基流動有兩條業務線,但命運截然不同。
第一條是公有云服務,也就是市場所說的MaaS,這是硅基流動Token工廠定位最直接的體現。簡單說就是租用GPU、封裝模型API、按Token收費。2025年,這條線為硅基流動貢獻了2926萬元營收,占總收入的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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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硅基流動微信公眾號
運營數據同樣亮眼,日均詞元吞吐量達5785億次,單日峰值突破1萬億;累計服務超過1000萬用戶、1萬家企業客戶;付費客戶數從2454家飆升至71.6萬家,增長了289倍。過去一年,API調用量也從每月數十億次提升到數千億次。
但問題是,賬算不過來。這條業務的毛利率為-119%,相當于每收入1塊錢,硅基流動還得倒貼1.19元。
第二條是本地部署解決方案,即客戶自備算力,硅基流動將SiliconLLM引擎和算力編排系統部署到客戶數據中心,從而收取軟件許可費、實施費和維保費。2025年,這項業務營收2607萬元,占總收入47.1%,毛利率高達82.5%。
這條線看起來是利潤奶牛,但招股書里藏著兩個信號值得留意。
一是客戶集中度上升。本地部署客戶數量從2024年的28家減少到2025年的20家,減少了28.6%,但平均每名客戶收益從22.4萬元大幅增至130.3萬元,漲幅481.4%。這意味著,該業務正從走量轉向做大單,收入越來越依賴少數高合約價值的大客戶。一旦某個大客戶流失或縮減預算,收入波動會被放大。
二是規模化的天花板。本地部署本質上是項目制生意,每個客戶的部署環境、算力配置、模型需求都不一樣,交付周期長、復用率有限。硅基流動雖然靠SiliconLLM引擎試圖把這個部署過程標準化,但真正想實現規模化,門檻還很高。
兩條業務線營收幾乎各占一半,一個虧錢,一個賺錢。
更值得注意的是,收入結構的變化。2024年,本地部署收入627.7萬元,公有云收入僅106.9萬元,本地部署是絕對主力。到了2025年,公有云收入反超至2926萬元,本地部署收入2607萬元,兩者才趨于平衡。也就是說,硅基流動的“Token工廠”故事,主要是2025年這一年講出來的,時間窗口很短。
而2025年的虧損擴大,也主要發生在公有云業務快速擴張的過程中。銷售成本從2024年的445.2萬元暴增至2025年的6863萬元,漲幅超過14倍,遠超收入6.5倍的增速。成本的擴展,直接把毛利率從正的39.4%拉成了-24%。
這正是硅基流動的尷尬所在,它必須繼續把MaaS這條虧錢的線做大,才能撐起“Token工廠”的估值故事,但每做大一分,虧損就擴大一分。想象力和現金流,硅基流動短期內只能選一個。
02.Token工廠為什么難賺錢
為什么MaaS業務明明收入增長迅猛,卻越賣越虧?答案藏在成本結構里。
首先是高研發投入攤薄了本就微薄的收入。硅基流動2025年研發費用為2.09億元,占到了總營收378%。招股書顯示,這筆錢主要投向引擎迭代、國產芯片適配。
看上去都是應該花的錢,也符合AI行業重研發的特征,但問題在于,全年收入才5533萬元,研發支出幾乎是收入的四倍,研發增速也跑贏了收入增速。
另外,在MaaS的成本結構中,租卡是固定成本,Token產量卻是變量。
招股書顯示,硅基流動2025年6863萬的銷售成本中,算力租賃接近6000萬元,占比高達87%。這主要是為了承接推理需求的爆發,提前鎖定了英偉達、昇騰、壁仞、沐曦、摩爾線程等多品牌G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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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iconLLM雖然能把單張顯卡的處理效率提升,也用上了緩存復用、任務拆分、預測解碼等技術,可客戶的調用量一旦未能跟上,租卡費又是固定的,單位成本反而被拉高。
為了填滿產能,硅基流動選擇燒錢換客戶,打法是先靠免費代金券拉規模,2025年向免費用戶發放的代金券對應算力成本高達5400多萬元,全部計入銷售費用,不產生收入,再試圖將這批用戶里的一部分轉化成付費用戶。
結果確實明顯,付費客戶從2454家增長到71.6萬家,漲了289倍。但代金券燒出來的量,能不能持續轉化成活躍調用、把空轉的卡填滿,仍是問號。這70多萬的付費客戶里,持續活躍的比例有多少,招股書也沒有披露。但從整個行業的發展現狀來看,MaaS的免費用戶留存率和付費轉化率普遍偏低,這不是硅基流動一家的問題,而是整個賽道都在面臨的困境。
但這些賬面上的問題,還只是表象。更深一層的問題,是硅基流動作為“獨立第三方MaaS廠商”的位置本身,在AI Infra格局里存在著一定劣勢。
一方面是生態位。火山方舟、阿里百煉、百度千帆的打法一致:自研模型+云生態打包賣,MaaS本身可以虧,靠云存儲、數據庫、老客戶合同交叉補貼。可硅基流動沒有生態可以交叉補貼,它的代金券更接近于純成本。燒出去的錢,很難靠其他業務賺回來。
另一方面是供應鏈受限。向上,硅基流動是純粹的租卡方。招股書顯示,阿里和華為哈勃在2025年分別向硅基流動供應1970萬元和1262萬元算力,阿里占采購額11.9%,華為占7.6%,兩家合計近20%,與此同時,阿里百煉、華為云MaaS又是硅基在公有云MaaS市場的直接競對。這意味著,硅基燒錢換量的租卡成本,有一部分直接流進了競對的口袋。向下,硅基流動沒有自研模型,只能接開源模型,同樣對外部依賴。
03.77億估值,買的是什么?
硅基流動現在的打法較為清晰:用MaaS拉估值,用本地部署養毛利。
但MaaS才是估值的核心。要理解這一點,先看兩個海外同類型公司。
Fireworks AI估值40億美元,年化ARR約2.8億美元,Together AI估值33億美元,行業估算其ARR在1.5-2億美元,兩家的PS都在30-50倍,它們的估值邏輯都是,MaaS是流量入口,等客戶規模做大、形成平臺依賴后,再引導它們升級到私有部署或企業級服務。
而硅基流動77億元估值、140倍PS,比海外同類玩家貴了3-4倍。這個溢價,市場是在賭兩件事。
第一是國產芯片缺一個通用中間層。
昇騰、壁仞、沐曦、摩爾線程這幾家國產AI芯片主力出貨量漲得很快,但每家的軟件接口、編譯器、驅動都不一樣,大廠云通常只深度適配自家芯片,模型廠要是想跑多個品牌的芯片,就得挨個對接,成本高、周期長。
硅基流動的SiliconLLM引擎,想做的就是這個通用中間層,如果這套東西能跑通,硅基流動的價值就不止是一家MaaS公司,而是切進了國產算力生態的核心環節,這是估值溢價里最有想象空間的部分。
但風險在于,國產芯片廠商也可能自己補齊這一層。比如,昇騰、壁仞一旦未來推出成熟的統一軟件棧,硅基的中間層價值很可能會被直接替代。
第二是中立本身的溢價力。
大模型廠商不愿把自身推理放在有自研模型的大廠云上,擔心調用數據被拿去訓練競品。硅基流動的模型中立策略,恰好解決了這個顧慮。
但這同樣面臨兩個疑問。
其一是缺乏定價權。沒有自研模型,意味著沒有模型即流量的入口效應,只能被動接受開源模型的價格帶;沒有自研芯片,同樣失去了芯片即成本的定價權。硅基流動能收多少錢,基本上取決于開源模型的價格戰節奏,自己沒有控制力。開源模型的官方API定得越低,硅基流動的定價空間就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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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其二,一旦國產芯片廠商或某個模型方推出足夠便宜、好用的官方MaaS,客戶完全可以直接對接,“中立第三方”這個價值就會被繞開。
這一點,硅基流動的股東名單也能說明問題。它的股東陣容就像是一張圍繞“Token生產”展開的產業鏈地圖,涵蓋算力和芯片方,模型和應用方,以及云和產業資本方。其中有些既是它的股東,又同時是它的供應商和競對,如果自家的MaaS業務跑出來了,那是主營業務的勝利;如果獨立中間層這個物種真的能跑通,那就通過股權分一杯羹。
硅基流動當下140倍PS的估值,本質上押的是時間差,即在國產芯片自研軟件方案成熟、在競爭對手補齊中立能力之前,它能不能先把位置占住。
但時間差是有期限的。招股書沒有給出具體盈利時間表,截至2025年末,其賬面現金及等價物為1.72億元,再加上今年B輪融資的超20億元,其家底還比較厚。硅基流動的IPO,賭的就是在時間差耗盡之前,把MaaS的利用率提上來,讓Token工廠真正轉起來。
*題圖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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