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思平治」戴斌：科技賦能香港旅游業高質量發展

戴斌：科技賦能香港旅游業高質量發展

學思平治

經文化和旅游部批準，中國旅游研究院院長戴斌應邀赴港參加2026香港旅游發展論壇。6月10日，戴斌主持“科技賦能旅游業高質量發展”圓桌論壇，與香港立法會科技創新界議員邱達根，阿里巴巴飛豬旅行副總裁仝騰，騰訊云副總裁、騰訊文旅智慧負責人方騰飛，科大訊飛副總裁方明，影石創新聯合創始人兼全球營銷副總裁Max Richter，光禹萊特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王冬，火山引擎數智解決方案高級總監汪浩，Booking亞太區公共事務總監李楊等嘉賓交流研討。在港期間，戴斌與香港中旅集團主要領導和有關負責同志進行了座談交流，并考察了郵輪旅游項目。

香港是國際知名的都市旅游目的地，也是大灣區旅游目的地中的關鍵節點城市。值此“十五五”旅游強國開局之年，《香港旅游業發展藍圖2.0》加快推進之時，中國旅游集團聯合有關機構，專題研討科技賦能香港旅游業高質量發展，極具現實意義。

一、研判與比較

2018年，訪港游客達到6515萬人次的歷史高點，隨后受多種因素影響進入相對蕭條期。2023年開始，受內地基礎市場強勁復蘇和特區政府促進政策等多重利好因素影響，香港旅游業穩步進入繁榮發展新周期和高質量發展新階段。2025年，訪港游客回升至4989萬人次，其中內地游客3783萬人次，占比超過四分之三。入境旅游總花費2715億港元，同比增長13.1%。旅游業對當地經濟和就業的貢獻同樣呈現穩步回升態勢。2024年，旅游業增加值占本地生產總值的2.8%，保障了16萬人的就業，占整體就業人口的4.3%。

圖1 2015-2025年訪港游客構成

數據來源：香港旅游發展局

圖2 2015-2025年香港入境旅游總花費/總收入

數據來源：香港旅游發展局

注：2020-2022年數據不顯示

圖3 2015-2025年香港旅游業的經濟和就業貢獻

數據來源：香港特區政府統計處

注：2020-2022年數據不顯示

相對于游客數量的增長，旅游消費還待提升。數據表明，訪港過夜游客的人均消費近年來呈下降趨勢，2025年為5500港元，一日游訪客的人均消費更是低至1100港元。如何吸引訪港游客多停留多體驗多消費，是香港旅游業迫切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

圖4 2015-2025年訪港一日游和過夜游客人均花費

數據來源：香港特區政府統計處

注：2020-2022年無公開數據

作為旅游發展質量的重要指標，內地訪港游客滿意度水平領先于出境旅游目的地國家和地區，但是現代都市的形象有待鞏固。中國旅游研究院的中國出境旅游者滿意度季度調查數據顯示，從2023年第一季度至今，內地游客對香港旅游滿意度水平一直維持在80分以上的“滿意”區間，在樣本國家和地區中始終保持在前十位，今年第一季度創下了82.88分的歷史新高。從分項指標來看，赴港內地游客對當地的交通、景點、娛樂滿意度最高，同時也期待當地居民態度和旅游產品的性價比能有進一步提升。2003年實施內地居民赴港澳“個人游”計劃以來，覆蓋的內地城市已增至59個，“自由行”為香港帶來穩定客流的同時，銅鑼灣、旺角、尖沙咀等核心區域也面臨客流過載的現實壓力。如何用好人工智能等現代科技調節旺季客流，有效化解游客深度體驗和居民日常生活之間的潛在沖突，真正實現主客共享，還需要政府、社區和旅游業界相向而行，持續努力。

圖5 內地訪港游客滿意度情況

數據來源：中國旅游研究院

圖6 2026年一季度內地訪港游客滿意度分項評價

數據來源：中國旅游研究院

作為大灣區城市群的有機組成，深圳、廣州、珠海等城市既是香港的重要客源地，也是一程多站旅游目的地的重要節點。上述城市在現代化城市的航空樞紐、基礎設施、公共服務、數字化體驗場景、入境旅游便利化國際化等方面，對香港正在形成升維競爭壓力。根據內地游客對香港評論內容的文本分析，提及“智能”一詞僅有10次，深圳、廣州、珠海則分別有244次、220次、203次。“機器人”在涉港評論中幾乎未被提及，深圳則有354次。這意味著游客眼中的香港，至少在智能化方面已不再領先于大灣區的內地城市。我們再看游客對香港基礎設施的評價，“干凈”（1794次）和“整潔”（564次）高頻出現，表明城市整體衛生環境良好，也意味基礎設施維護標準很高。同時也要看到，游客對香港基礎設施評價內容中提及“老舊”“陳舊”者444次，遠高于深圳（122）、廣州（151）、珠海（100）。旅游業發展質量至少取決于以下三個維度：游客滿意度高不高、產業競爭力強不強、發展動能新不新，以及國際影響力大不大。一個不能讓游客感受到科技感和現代化的城市，發展質量肯定存在進一步提升的可能。

傳統旅游資源和旅游景區等經典業態面臨提質增效和轉型升級的現實壓力。維多利亞港、太平山頂、迪士尼樂園、海洋公園等傳統資源具有較高知名度，中環、尖沙咀、旺角、銅鑼灣等商業街區，叮叮車、茶餐廳、街巷市集和霓虹店招等城市符號具有較高知名度，對傳統客源市場仍具有很強的吸引力。值得關注的是，香港迪士尼面臨著接待規模增長和產品迭代升級的空間壓力，海洋公園也面臨設備更新、場景煥新、體驗創新等方面的轉型挑戰。故宮文化博物館、M+博物館等西九文化區設施，提供了“中國故事+國際表達”的文化敘事，但是還沒有形成文化消費生態圈。旅游旺季尤其是節假日期間，交通接駁點、熱門街區與休閑商圈則面臨客流調控的壓力。

二、策略與路徑

堅持問題導向，立足本地優勢，以融合化、智能化、生態化的在地旅游新供給滿足多樣化、個性化和品質化的訪港旅游新需求。無論是設備采購、軟件研發還是平臺建設，科技賦能都要圍繞游客體驗、企業經營和公共服務中的具體問題展開。香港擁有5所世界百強大學，也是國際數據樞紐和金融中心，可以將教育、科技和金融優勢轉化為旅游場景創新和服務能力提升動能。在主要客源市場分析、游客滿意度調查和旅游經濟運行分析上，明確科技賦能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導向和價值取向。

建設自主可控的旅游大模型，超前布局人工智能體。目前超過九成的內地訪港游客通過互聯網平臺完成旅游信息收集、行程決策和產品預訂，大量旅游消費和游客行為數據沉淀于第三方平臺。建設自主可控的旅游大模型，積累搜索偏好、預訂路徑、消費結構、社交傳播等消費數據，才能有序推進香港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節奏。超前布局自帶流量、智能互動、自有銷售渠道、內嵌研發生態的旅游人工智能體，才能搶占現代旅游業的制高點。大模型和人工智能體的建設重點包括但不限于：面向需求側的交通信息和目的地休閑場景查詢、景區景點和度假區推薦、文化節事和體育賽事預約、多語種呈現和跨文化解讀，面向供給側的新產品研發、新場景營造和業態創新，以及面向目的地管理的客流研判與調控、旅游推廣與市場營銷、游客滿意度調查、旅游經濟運行分析、公共服務與市場治理。

在自主研發和本地發育的基礎上，有序引進內地和國際科技創新團隊。香港科學園聚集500多家人工智能企業和5000多名專業人才，香港國際機場已通過“登機易”系統和無人駕駛車輛應用，簡化旅客出行流程，提高運營效率。這些金融、研發、交通等領域的現代科技應當也可以應用于旅游景區、度假區、主題公園、街區商圈、酒店和大型文化活動場景。可以借鑒杭州“城市大腦”智能調度系統、阿里飛豬、光景萊特、北京無相藝術空間等技術平臺、企業、工具和賦能模式，推動維港夜景、電影文化、街區生活和節慶活動轉化為更有科技感的時尚空間和動感體驗。

統籌普惠共享的城市更新和產業創新的場景建設。游客普遍將香港視為“繁華的國際大都市”，維港夜景、中環天際線至今仍是亞洲最具辨識度的城市名片。但隨著散客深度游興起，更多的游客會到訪啟德體育園、郵輪碼頭、北部都會區，也會進入油麻地等舊區的魚類集市和老舊街巷，游客也會留下一些看上去不那么美好的評論。科技為城市更新和舊區煥新提供了現實可能，比如粵劇、醒獅、涼茶等非遺項目活化，比如歷史建筑的數字化保存，或者終將老去一代人的口述歷史。還要發揮本地投資機構、市場經營主體、創業創新團隊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加強與科研院所、高等院校和科技企業的合作，有效促進中試成果的商業轉化，推進一批面向未來的數字化體驗項目建設落地。

三、任務與執行

一是制定科技賦能旅游業高質量發展專項規劃和遠景綱要。科技賦能旅游業不是短期項目，也不是旅游部門能夠完成的任務。為避免碎片化的技術投入和短期化的項目思維，建議特區政府進一步提升旅游業戰略擺位，將《旅游業發展藍圖2.0》主要內容和四大戰略納入行政長官施政報告。建議香港文化體育及旅游局聯合香港旅游業議會和行業協會，征求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的意見建議，盡快制訂《香港“科技賦能 旅游煥新”專項行動計劃》，用五年時間將香港建成全球領先的數字旅游目的地。

二是面向未來需求，高水平建設自主可控的科技賦能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基礎平臺。重點圍繞游客需求、企業需要和政府效能三大目標，分類有序進行規劃建設文旅大模型、人工智能體和應用示范項目，有效滿足訪港游客信息查詢、行程預訂、消費支付便利化和投訴處理及時性等游客需求。滿足旅游企業市場研判、產品設計、場景營造的數據調取和仿真決策等產業需求，以及政府部門客流調控、市場治理和安全保障等管理需求。避免在線旅游平臺和網紅造勢的流量潮汐效應，將科技應用的基礎建設和生態發育牢牢掌握在政府和公共機構手中，努力實現消費流量的本地留存和商業轉化。

三是引導旅游經典業態特別是旅行社等小微企業和導游等自由職業者數字化轉型，有序培育科技研發和文化創意等新型業態。香港旅游業發展涉及移民、邊檢、口岸、博物館、文化中心等眾多公共機構，機場、碼頭、地鐵等基礎設施，以及上市公司、旅游集團等私營企業，特別是數以十萬計的旅行社、酒店、主題公園、餐飲、商場、便利店、導游、出租車司機等小微型企業和自由職業者。要通過公共平臺、示范項目、技術培訓和產學研合作機構，有效降低科技賦能旅游業的技術門檻，讓更多旅游業者從科技進步中受益。

四是引導社會形成科技向善的創新共識，讓游客、員工和市民看到科技的力量，也能感受人性的光輝。沒有科技的托舉，旅游業走不遠，也飛不高。沒有人文的關懷，旅游業將失去持續發展的方向和增長的意義。我們始終相信，人才是行程中最美的風景。旅游業的發展質量最終還是取決于目的地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和文明程度，取決于從業者服務意識和專業能力，而不是將所有問題交給算法去解決。效率導向的科技進步，可能會屏蔽那些看似沒有市場價值的老年人、殘疾人、背包客等消費群體的聲音，也可能無視電影《重慶森林》所記錄的真實世界，可是政府不能，旅游業不能，科技也不能不聽見，不能不看到。畢竟，旅游讓城市更美好，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希望多年以后回顧本場對話，我們能夠給香港留下一句話：Tourism should be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and for the people。

【 戴斌：長安街讀書會成員、中國旅游研究院院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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