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讀懂了圣賢書,卻為何活成了一個對著手機傻笑、被“小丑”馴化的提線木偶?
我們正生活在一個感官刺激過剩,而思想深度極度匱乏的“懸浮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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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打開抖音、快手,手指輕輕向上一劃,那個在互聯網上被消費了無數次的“小馬云”正在笨拙地賣弄著他那被刻意放大的生理缺陷,試圖將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賣出一個“天價”;再一劃,那個在直播間里聲淚俱下、號稱“助農”的陜西主播相宜,背后卻是被扒爛了的直播造假和劣跡斑斑;緊接著,“瘋狂小楊哥”那張夸張到變形的臉出現了,他不再滿足于賣幾包垃圾袋,而是開始兜售所謂的“成功學課程”,試圖將幾千萬粉絲的信任直接變現為通往“財務自由”的智商稅。
看著這些畫面,我不禁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隨之而來的是深不見底的悲涼:為什么這些在正常價值觀審視下堪稱“垃圾”的內容,竟成了我們這個時代最主流的聲響?為什么我們寒窗苦讀十幾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竟敵不過一個十五秒的土味段子?
我們在書本里學到的“仁義禮智信”,在現實中卻遭遇了“坑蒙拐騙偷”的流量密碼。當劣幣如此猖狂地驅逐良幣時,我們不得不直面那個刺痛神經的終極問題:我們讀書受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我們的三觀教育,究竟是在哪個環節被徹底擊穿了?
算法推薦不是遮羞布,是人性弱點的“放大器”與“投喂器”。
很多人把這種亂象歸咎于算法,說算法把人變成了傻子。這個觀點太溫柔了,也太過推卸責任。算法并不是憑空制造了低俗,它只是精準地捕捉到了人性中那些最幽暗、最懶惰、最貪婪的角落,然后進行了工業化的大規模生產與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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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罵“小馬云”低俗,但你有沒有想過,是誰在給他點贊?是誰在為他買單?是無數個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存在感,需要通過對一個智力殘障人士的“獵奇凝視”來獲得優越感的看客。我們罵相宜虛偽,但當她披著“高學歷”和“助農”的虛假外衣出現在鏡頭前時,是不是正好滿足了大眾對于“正能量”和“道德感動”的廉價需求?我們罵小楊哥割韭菜,但他販賣的“暴富夢”,是不是精準地命中了這個階層固化時代,普通人對命運最焦慮的掙扎?
我們讀書受教育,首要的目的本應是獲得“獨立思考”的能力和“辨別是非”的智慧。然而,悲劇在于,我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雖然完成了教育流程,拿到了文憑,卻從未真正長出思想的脊梁。我們受教育,可能只是為了找一份體面的工作,為了成為一顆更高級的螺絲釘,而不是成為一個心智健全、人格獨立的“人”。
所以在算法面前,我們的教育成果不堪一擊。算法說你想要爽,它就把所有深刻的內容解構掉,把嚴肅的邏輯碾碎掉,給你端上一盤盤由“震驚體”、“反轉劇”和“情緒對立”烹制的文化快餐。當我們習慣了這種高密度的瞬時刺激,我們的大腦就再也無法適應書本里哪怕一頁紙的邏輯推演。這時候,誰還在乎什么三觀?三觀能當飯吃嗎?能讓我立刻笑出聲來嗎?既然不能,那它就是無用的累贅。
“讀書改變命運”的敘事破產后,我們正被“黑紅也是紅”的價值觀反噬。
更深層次的病灶,在于我們這個社會長期以來信奉的單一成功學。當我們把“讀書受教育的目”粗暴地等同于“升官發財”時,教育本身就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功利性投資。那么,當有一天人們發現,讀書的投入產出比遠不如在鏡頭前裝瘋賣傻、賣丑露怯來得高時,整個價值觀的基石就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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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云”范小勤的命運,就是這場悲劇最鮮活的注腳。他被資本從貧困的鄉村里“撿”起來,貼上“小馬云”的標簽,在聚光燈下被圍觀、被調侃、被物化。當流量退潮,他又被無情地丟回那個泥濘的村莊。沒有人真正關心他的成長和教育,所有人關心的只是他身上那點能“變現”的殘值。這難道不是在打我們整個社會“扶貧先扶智”的臉嗎?我們一邊在課堂上教孩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一邊卻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在流量的泥潭里被肆意玩弄,甚至還帶著一絲羨慕的口吻說:“看,他家靠這個蓋了新房。”
這傳遞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只要你夠丑、夠怪、夠沒底線,你就能逆天改命。 所謂的“黑紅也是紅”,就是對這一現象最無恥的背書。于是,造假學歷的網紅可以堂而皇之地戴著“文化人”的光環回來繼續撈金,并向我們演示了什么叫“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于是,靠低俗段子起家的超級主播,在賺得盆滿缽滿后,搖身一變成了“人生導師”,向他的信徒們兜售著連他自己都不信的狗屁成功哲學。
這是三觀教育的失敗嗎?不,這簡直是對三觀教育的凌遲。我們教育體系苦心經營的道德堤壩,在流量洪水的沖擊下,千瘡百孔。因為我們的教育太“干凈”了,干凈得像溫室里的花朵。它只告訴學生世界應該是真善美的,卻沒有教給他們如何識別假惡丑,更沒有賦予他們對抗假惡丑的勇氣和武器。當這些花朵被猛地推向一個充斥著假惡丑的真實網絡世界時,他們不僅沒有辨別力,反而會被那種“打破禁忌”的快感所俘獲,迅速成為“丑的擁躉”。
“劣質主流音”的背后,是公共說理空間的崩塌和嚴肅價值的失語。
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不是這些跳梁小丑的存在,而是我們整個社會似乎正在喪失對“嚴肅”的敬畏,對“深刻”的耐心。我們不再有共識去定義什么叫“好”,什么叫“體面”。任何試圖對這些現象進行批評的聲音,都會被冠以“上綱上線”、“道德綁架”甚至是“眼紅嫉妒”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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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名學者花三年寫就的深度研究報告無人問津,而一個網紅三十秒的“作死”挑戰卻能獲得幾十億的播放量時;當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辛苦一年的收入,抵不過一個劣跡主播一場直播的零頭時,我們的社會價值衡量體系就已經病入膏肓了。我們正在親手制造一個“逆向淘汰”的文化環境,讓那些粗鄙的、狡猾的、善于鉆營的人占據舞臺中央,而那些真正創造價值、堅守底線的人,卻被邊緣化,淪為沉默的、被嘲笑的大多數。
這就是為什么你會感覺到“受眾主流音是劣質的,低俗的”。因為真正優質、嚴肅、需要思考的內容,在算法的池子里根本激不起水花。那些理性的、溫和的、有邏輯的聲音,被淹沒在非黑即白、充滿戾氣的情緒化宣泄中。我們的公共輿論場,正在變成一場比誰底線更低的競賽。從“小馬云”賣字到小楊哥賣課,這背后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這條產業鏈的底層邏輯就是:把人的智識踩在腳下,把人性中的貪婪和獵奇高高捧起,然后用流量完成收割。
那么,我們讀書受教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寫到此處,我們必須要回到這個原點問題。如果讀書只是為了獲得一份高薪工作,那么在“網紅經濟”面前,這條路確實顯得漫長而性價比極低。但這恰恰說明了我們對讀書的理解,從一開始就誤入了歧途。
我認為,讀書受教育的真正目的,是要讓我們獲得一種 “免于愚昧的自由” 。這種自由,不是讓你站在道德高地上俯瞰眾生,而是在這個信息嘈雜、眾聲喧嘩的世界里,擁有獨立判斷的能力,不至于被那些低劣的把戲所迷惑、所操縱、所馴化。
當你看到“小馬云”,你看到的不是獵奇,而是一個孩子的悲劇和背后資本的嗜血;當你看到“相宜”們,你能瞬間識破她精心編織的虛偽人設,而不是感動于那廉價的“助農”情懷;當“小楊哥”們向你兜售成功學時,你會嗤之以鼻,因為你深知任何有價值的知識都不可能通過這種聒噪的方式獲取。這種清醒,這種洞察力,才是讀書應賦予你的終極鎧甲。
然而,我們的教育恰恰在這一點上失職了。它教我們背誦“富貴不能淫”,卻沒有告訴我們,當一種粗鄙的“富貴”以如此囂張的方式招搖過市時,我們該如何抵制這種誘惑。它教我們“安貧樂道”,卻在無形中貶低了物質的價值,以至于當物欲以一種扭曲的方式爆發時,年輕人根本沒有任何心理防線。
我們的三觀教育,最大的問題在于它是一種 “真空中的說教” 。它假定世界是靜態的、美好的,然后試圖在這個假想的前提下進行道德灌輸。當學生一轉身,面對手機里那個光怪陸離、價值觀顛倒的“真實世界”時,課堂上那套蒼白無力的說教,瞬間就被擊得粉碎。我們需要的不是“屏蔽式”的教育,而是“面對式”的教育。我們需要教會學生如何解剖一個熱點事件,如何分析一條信息的利益鏈條,如何識別一種修辭背后的話術陷阱。這是批判性思維的訓練,是媒介素養的培育,這是比背多少篇課文都重要的生存技能。
這是一個“娛樂至死”的危險時代,我們必須警惕,不要讓我們的孩子,以及我們自己,成為那個“對著手機傻笑、被小丑馴化的提線木偶”。
我們必須重新審視何為“價值”。我們要對那些靠著低俗、賣丑、欺騙而走紅的“流量小丑”們,大聲說“不”。不是以道學家的姿態去封殺他們,而是以一種知識分子的骨氣和普通人的良知,去漠視他們,去解構他們,讓他們營造的那種虛假繁榮在真正的智慧面前,原形畢露。
我們要在自己的內心重建一座價值的燈塔。去讀那些難啃的書,去擁抱那些需要深思的思想,去和那些能夠進行嚴肅對話的朋友交流。我們要為“優質”正名,要為“深刻”點贊,要讓我們的每一次轉發、每一條評論,都成為一種推動價值回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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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讀書,從來不是為了去適應一個野蠻而低俗的世界,而是為了去改造它。如果這個時代的主流聲音注定要沉淪,那我們這一代讀書人的使命,就是成為那嘈雜聲浪中的異類,用我們的清醒和深刻,發出這個時代真正缺少的,屬于“人”的高貴聲響。
因為,只有當我們不再甘心被喂養垃圾,那些制造垃圾的人才會真正失業。拯救我們的三觀,需要從拯救我們每一次的“選擇”和“注意力”開始。這才是我們讀書受教育,最終應該抵達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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