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農家樂”經濟賦能鄉村旅游的歷史關照、現實反思與未來展望

四川“農家樂”經濟賦能鄉村旅游的歷史關照、現實反思與未來展望

湯鑫珂

編者按：“農家樂”起于成都、興于四川、火遍全國，成為鄉村庭院經濟的典型標桿。2026年是成都市郫都區農科村全國第一家農家樂誕生40周年，也是農科村榮獲“中國農家樂旅游發源地”稱號20周年。當前，黨中央和省委高度重視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省委十二屆九次全會提出“農商文旅體教康”深度融合發展新方向，要求推動“農家樂”提檔升級。省地方志辦和成都市地方志辦組織力量，全面回顧與梳理我省農家樂與鄉村旅游的發展路徑，聚焦其發展瓶頸與痛點難點，有針對性提出對策建議，為推進鄉村文旅產業高質量發展服務，以助力鄉村全面振興和農業農村現代化。

“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因地制宜發展鄉村旅游。省委十二屆七次全會以來，四川著力推進農文旅深度融合發展，豐富鄉村文旅業態，開發鄉村文旅特色產品。日前召開的省委十二屆九次全會進一步強調，推進“農商文旅體教康”深度融合，在巴蜀大地上加快繪就村美、業興、文明、善治、共富的農業農村現代化新圖景。

四川是鄉村旅游的“弄潮兒”。1986年，全國第一家農家樂——徐家大院在成都市郫縣農科村誕生。2006年，國家旅游局授予農科村“中國農家樂旅游發源地”稱號，為四川農家樂經濟注入更加強勁的動力。勇立潮頭、敢為人先，四川人以小小農家院打開了農村發展的深層密碼，引領了全國農村旅游產業蓬勃發展。展望未來，鄉村旅游發展舞臺廣闊、大有可為，四川應繼續走在前、立潮頭，因地制宜、因村施策，努力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彰顯巴蜀魅力的鄉村旅游新路子，書寫鄉村全面振興和“農商文旅體教康”融合發展的下一個嶄新篇章。

一、觀往知來：四川農家樂與鄉村旅游的發展回顧

乘著改革開放的浩蕩春風，郫縣農科村村民打響了鄉村旅游發展的“第一槍”。《友愛鎮志》記載，80年代初，農科村因花木種植產業蓬勃發展，被譽為“鮮花盛開的村莊”“沒有圍墻的農民公園”，吸引大量人群前來賞花、買花，農家接待由此興起。1986年，花卉種植戶徐紀元首先把自己的住房進行環境改造，并開始提供農家餐飲服務，徐家大院正式成立。隨著游客越來越多，其他村民也紛紛開始效仿，做起了接待城里人的生意。1992年，時任四川省委副書記、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馮元蔚為徐家大院欣然題寫“農家樂”，徐家大院就此成為“中國農家樂第一家”，這種以農民家庭經營為主的“農家樂”也迅速走向全國，成為鄉村旅游接待的主要形式。

1992年，徐家大院中，徐家人正在為前來游玩的游客做飯（圖源：新華每日電訊）

2000年前，全省大多數農家樂仍處于初級階段，主要經營業務局限在提供農家餐飲、團建場地等，服務形態較為單一。1995年國家實施“雙休日”制度后，下鄉入村體驗農家樂的游客進一步增多。1996年，胡錦濤同志在郫縣農科村考察時，對“農家樂”的形式給予充分肯定。

2000—2010年，農家樂產業迅速發展，并逐步向復合型的鄉村旅游形態演變。郫縣至2003年末，就已初步形成古蜀文化觀光、鄉村休閑度假等形式的鄉村旅游格局，全縣鄉村農家樂約500家，旅游項目總投資（不含基礎設施）逾10億元。2004年，國家旅游局公布首批全國農業旅游示范點，全省有成都郫縣農科村、樂山夾江天福觀光茶園、瀘州張壩桂圓林等9處入選。2005年，四川省旅游局制定《四川省鄉村旅游發展報告》，規劃全省鄉村旅游五大特色板塊。2006年，四川省印發《四川省“十一五”旅游產業發展規劃》，把農家樂作為四川三大旅游品牌之一，推動農家樂向品牌化、規模化、規范化發展。《四川省志·旅游志（1986-2005）》記載，“農家樂”鄉村旅游的興起，帶動了全省旅游項目的開發，規模持續擴大，檔次不斷提高，服務項目日益豐富多彩，涉及民俗、文化、娛樂、保健等諸多領域。同時，經營模式由普通家庭式經營發展出專業化、高科技的集中經營，效益進一步得到提升。

2010年以來，全省鄉村旅游發展進入新階段，吃、住、游、購、娛一體的農文旅融合業態成為鄉村旅游發展的前沿方向。四川省相繼出臺《關于加快發展休閑農業與鄉村旅游的意見》《關于大力發展鄉村旅游合作社的指導意見》《四川省鄉村旅游提升發展行動方案（2022—2025年）》《四川省支持鄉村旅游高質量發展若干政策》《四川省智慧鄉村旅游實施導則》等政策性文件，聚焦鄉村旅游發展提質，支持培育了一批“天府旅游名鎮”“天府旅游名村”，以農耕文化鑄魂、旅游服務賦能，把鄉村旅游作為帶動全省鄉村振興的新引擎。2016—2018年，全省累計投入省級旅游扶貧資金3.2億元，建成旅游扶貧示范區32個、旅游扶貧示范村592個，帶動1306個旅游扶貧重點村退出、24.58萬名貧困人口脫貧增收。

近年來，全省圍繞實施“一核五帶”文旅發展布局，進一步推進農文旅融合發展，有效提升鄉村旅游市場競爭力和影響力。《四川年鑒》記載，2020年全省鄉村旅游接待游客2.7億人次，實現旅游總收入1980億元；2021年全省鄉村旅游景區（點）累計1143個，創建國家A級旅游景區412家（4A級及以上126家），全省鄉村旅游收入3600億元；2022年—2024年，43條鄉村旅游線路入選“鄉村四時好風光”全國鄉村旅游精品線路。成都“五朵金花”、西昌“鄉村八景”、武勝縣白坪—飛龍度假區、天興橋治愈小村等鄉村旅游場景相繼涌現，以環成都城郊度假、川南田園康養、川東北森林康養、川西北文化體驗、攀西陽光康養五大鄉村旅游經濟帶為引領的全域鄉村旅游發展新格局正加速構建。

40年來，四川“農家樂”經濟經歷了從萌芽到成長，從一點到一域的發展歷程，繪就了鄉村詩意田園與城市現代發展聯通共融、雙向互促的生動畫面。從最初“下鄉吃農家飯”的農家樂，發展到兼具農業觀光、農事參與、民俗游賞的鄉村休閑旅游，再到嵌入農業文化展覽、農村歷史講述、民間非遺體驗、鄉野民宿露營等場景的鄉村旅游新業態，鄉村文旅產業不斷提檔升級，成為城市人群安放“靈魂”、回歸本真的重要承載。“美麗中國”的宏大敘事在鄉野之間落下一行行生動注腳，“錦繡天府·安逸四川”文旅品牌在尋常巷陌和綠水青山中彰顯更為具象的時代價值。

二、審勢反思：四川鄉村旅游發展的現實瓶頸

隨著城鄉居民消費結構加速升級、旅游消費需求日益多元，鄉村旅游產業正面臨不容忽視的現實瓶頸。總體來看，主要存在以下五個方面的問題。

（一）要素保障薄弱，發展空間有所受限

用地方面，現行土地規劃與鄉村旅游靈活用地的需求存在矛盾，尤其是新興的鄉村文旅主理人模式面臨普遍困境：首先是資源碎片化，主理人要跟村集體、農戶一家一家談；其次是審批難，一個院子落地涉及多個部門，審批流程繁瑣、落地周期長；最后是信任缺失，主理人怕房東毀約，村集體怕主理人跑路。資金方面，鄉村旅游經營主體中，不乏小型農戶和個體經營者，其融資渠道狹窄、信用評級偏低，難以獲得金融機構的有效信貸支持，制約了項目提檔升級。人才方面，鄉村旅游經營人才短缺問題突出，懂經營、善管理、會創新的復合型人才尤為缺乏。

（二）同質化競爭嚴重，特色辨識度不高

近年來，隨著鄉村旅游項目持續擴容，產品同質化問題進一步凸顯。部分地區簡單復制其他地區模式，“圍爐煮茶”“稻田小火車”“春季油菜花節”等千篇一律，且許多項目季節性過強，往往出現開業時“東風夜放花千樹”、后續經營時“門前冷落鞍馬稀”，春天花季時“車如流水馬如龍”、非花季時“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的尷尬場面。對自身獨具特色的鄉村地域文化挖掘不深，缺乏個性表達，未能將農業資源、文化基因與旅游需求有機結合，未能充分發揮全年不同季節的不同優勢，難以形成持續吸引力和有效市場競爭力。

（三）監督管理不嚴，安全監管存在漏洞

鄉村旅游行業的監督管理涉及多部門，住宿登記、消防設施、食品衛生等方面監管往往失之于寬，一些小型農家樂的消防、衛生等證件不齊全等問題屢見不鮮，同時還存在旺季監管難等問題。部分鄉村民宿辦不了住宿營業執照就“打擦邊球”，辦成餐飲和農家樂的營業執照，反而造成更大的管理難度和安全隱患。“先辦后報”“辦而不報”的情況也較為常見。市場監管力量下沉不足，無法對量大面廣的鄉村經營點位實施有效監管，這些治理短板已然成為制約鄉村旅游產業品質提升、服務提升的關鍵癥結。

（四）文化內涵不深，數字化融合應用滯后

不少鄉村旅游點位仍停留在“吃農家飯、住農家院、干農家活”的簡單形態，對農耕文化、民俗技藝、非遺資源的深度開發和轉化利用不足。在數旅融合上停留在基礎層面，數字化展示屏、VR虛擬現實、全息投影場景、AI講解互動等應用極為有限，在農產品溯源、文化遺產數字化、沉浸式體驗打造等方面開發不足，數字技術賦能產業發展短板突出。隨著城鎮化率的提高，基于鄉土情結的情緒消費漸成剛需，但現有鄉村旅游產品在提供深層次情緒價值和沉浸式體驗方面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五）合作聯結不緊，富農帶動效應有待提升

部分外來資本主導的鄉村旅游項目，本地村民只能獲得土地流轉租金和少量務工報酬，產業發展的紅利向本地村民溢出不足。一些中小型農家樂抗風險能力弱，難以有效應對市場競爭和波動，難以持續穩定地帶動周邊農戶就業增收。此外，當前不少經營主體仍為“單打獨斗”模式，產業鏈短、附加值低，與本地特色農產品、手工藝品的聯動不足，農民返鄉創業、就地就近就業的可持續通道尚未完全打通，共同富裕的制度機制尚未完全嵌入產業發展的全鏈條之中。

三、展望前路：四川推進“農商文旅體教康”深度融合發展的對策建議

站在“十五五”開局之年，四川鄉村旅游發展迎來了全新的歷史機遇。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深化農文旅融合，推進鄉村旅游提檔升級”，省委十二屆九次全會作出推進“農商文旅體教康”深度融合的重要部署，我們要搶抓機遇、乘勢而上，在傳承與創新中開辟全省鄉村旅游發展的新局面。

（一）強化要素保障，夯實鄉村旅游融合發展根基

一是活化用地方式。支持盤活農村閑置資產，鼓勵農民將住房以出租、入股、合作等方式盤活利用，參與鄉村旅游項目建設。探索成立鄉村文旅專業化運營平臺，對閑置農房、院落進行統一收儲和盤活。二是拓寬融資渠道。鼓勵金融機構開發適合鄉村旅游的特色金融產品和服務，發揮政府產業投資基金作用，撬動各類資本投資鄉村旅游。三是加強人才培養。實施鄉村旅游人才培養工程，依托農業院校、職業院校開展技能培訓，鼓勵返鄉創業人才領辦鄉村旅游合作社，培育一批懂經營、善創新、扎根鄉村的“土專家”“鄉創客”。

（二）突出特色化發展，擺脫同質化競爭困境

一是實施融合發展與差異化發展同步策略。“農商文旅體教康”深度融合須立足各地資源稟賦，選準融合對象與方向，不能一味融合成“雜燴”；要結合當地鄉村文化特色，深入挖掘多元價值，打造城郊休閑、鄉村民宿、森林康養、民族文化、鄉村特色手工業與美食體驗、農事研學、鄉村體育賽事等不同特色鄉村旅游項目，突出鄉村文化內涵與本土特色，滿足不同游客不同需求。二是培育“小而美”“小而精”業態。以鄉村特色小院為基底，充分利用既有特色資源，不追求規模上的大而全，在特色業態上下功夫，做到“美”與“精”。三是創建各地鄉村旅游名片。由政府主導，聚集各方力量，以天府旅游名鎮名村建設引領鄉村旅游品牌創建，分級分類培育和打造不同地域鄉村旅游名片；加大宣傳力度，提升對游客的吸引力。四是提升策劃營銷水平。圍繞“一年四季游四川”，開展“四季主題”策劃營銷。打造“春賞花、夏消暑、秋收獲、冬康養”全季產品體系，推動鄉村旅游由“一季紅火”向“全年精彩”轉變。

（三）完善監管體系，提升綜合治理能力水平

一是健全管理規范。建立多部門聯合監管機制，采取“固定檢查+隨機抽查”方式，實現經營主體監管全覆蓋。組織專題培訓，指導經營者整改提升。在住宿管理、食品衛生、消防安全等方面形成系統規范，推動全省鄉村旅游產業標準化可持續發展。二是優化審批服務。推行“經營主體吹哨、服務部門報到”的項目聯審機制，從選址階段的并聯審批到建設階段的手續辦理，再到運營階段的統籌協調，為鄉村旅游經營主體提供全程貼心服務。三是強化安全保障。建立健全鄉村旅游安全監管長效機制，常態化開展消防、食品、治安等領域的隱患排查整治，確保安全生產領域不留死角、不留盲區。

（四）深化數字賦能與文化解讀，打造鄉村旅游新產品新場景

一是推進數字技術與鄉村旅游深度融合。推動鄉村旅游智慧化升級，鼓勵發展智能導覽、在線預訂、智慧互動系統。深化數字文創開發，將竹編、蜀繡、夏布等傳統技藝轉化為數字文創產品，推廣“非遺直播帶貨”“鄉村旅游云推介”等營銷模式。二是深挖文化內涵打造沉浸體驗。深入挖掘鄉村多元價值，圍繞農耕文化、非遺技藝、民俗傳統等深度開發沉浸式體驗產品，讓靜態展示轉化為可參與、可消費的文化場景。

（五）創新合作共贏機制，構建共建共享格局

一是深化聯農帶農機制。完善“村集體+合作社+企業+農戶”多方合作模式，通過土地流轉分紅、資產入股分紅、就地就近就業、農產品訂單采購等方式拓展村民增收渠道。引導有條件的經營主體與特色農業、農產品加工、手工藝品開發等產業深度聯動。二是培育壯大新型經營主體。鼓勵領辦鄉村旅游合作社，加快產業規模化、整合化，提升抗風險能力。支持有條件的農家樂向精品民宿、主題民宿轉型，提高市場競爭力和產業帶動力。三是發揮村集體統籌協調作用。引導村民深度參與鄉村旅游產業發展，在上級政府、經營主體、本村村民之間做好政策解讀與生產關系協調，實現各方持續穩定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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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執筆：湯鑫珂（成都市地方志工作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