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城的“守夜人”

女子偵查組隊員向“忠誠”敬禮。 陳姝/攝

女子偵查組協(xié)同演練處突戰(zhàn)術。受訪者供圖

　　編者按

　　在祖國西南邊陲芒市68.23公里的國境線上，駐守著一支特殊的巾幗隊伍——國家移民管理局云南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德宏邊境管理支隊芒市邊境管理大隊女子偵查組。

　　這群平均年齡不到35歲的姑娘，已經在緝毒一線堅守了十余年。這群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禁毒尖兵，十余年間，累計偵辦毒品案件240余起，繳獲毒品總量超過1000公斤。6月26日是國際禁毒日，讓我們一同走近這群綻放在邊境線上的“鏗鏘玫瑰”，聆聽她們的熱血故事。

　　□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陳姝

　　祖國西南國境之隅，芒市靜立群山之間。芒市傣語稱“勐煥”，意為破曉而生、光照山河。這座黎明之城，自有獨一份的南疆風華。

　　瑞麗江支流蜿蜒奔流經過芒市，似七彩錦帶環(huán)擁68.23公里綿長國境線——沿線山高林密、便道縱橫，無天然地理屏障，歷來是跨境違法犯罪的高發(fā)地帶。

　　守國門，衛(wèi)山河，巾幗從不讓須眉。2015年6月，云南芒市邊境管理大隊女子偵查組成立，這股藏藍巾幗力量，扎根勐煥大地，直面邊境毒霾，成為這座黎明之城的“守夜人”。

　　十余載寒暑更迭，十余載逆行出征。她們在明暗交錯的邊境戰(zhàn)場，化作緝毒破案的利刃，隱于街巷市井、蟄伏荒坡密林、值守深夜國道，于生死一線間潛行追蹤、攻堅破案，守護一方安寧。

　　行走刀尖

　　那是一次突如其來的出征。女子偵查組隊員楊雪嬌、李妍喬記憶猶新——這是她們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與毒販正面交鋒，危險重重，出發(fā)之前，隊里同志都替她們擔心。

　　此次任務是抓捕盤踞中緬邊境遮放鎮(zhèn)的零星販毒窩點的毒販、清剿毒品，這里依托村寨出租屋零散分銷毒品，頻繁更換落腳點。毒販對陌生男性警惕性極高，男警連續(xù)一周化裝走訪，均被警覺的毒販識破。而女商販在村寨中往來頻繁、存在感弱，恰好成為此次偵查的天然掩護。

　　當天，芒市氣溫突破35℃，橡膠林里悶熱潮濕，蚊蟲漫天飛舞。楊雪嬌、李妍喬假扮成下鄉(xiāng)收土特產的商販，背著布包在村寨巷道穿梭偵查。連續(xù)三天早出晚歸，從村民閑聊的細碎信息里，二人終于鎖定三處毒販隱秘窩點，摸清作息規(guī)律，精準標注出入路線。收網(wǎng)行動發(fā)起當晚，女子偵查組與緝毒隊伍實施合圍抓捕，當場抓獲販毒嫌疑人7名，查獲冰毒3.6公斤。

　　首戰(zhàn)告捷，但這只是開始?！捌拼蟀?、打團伙、斷鏈條、摧源頭”，女子偵查組挑起了險重任務。

　　隊員鐘麗最難忘的是2017年5月6日那個夜晚。瓢潑大雨，鄉(xiāng)間道路泥濘不堪。鐘麗注視著雨夜里的公路，仔細觀察可疑車輛。據(jù)情報，毒販將在今晚交易。

　　偵查員獲悉，嫌疑車輛正從嘎中村向鐘麗所在位置駛來。鐘麗需要想方設法堵斷道路。她冒雨找到一輛大貨車。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聽完鐘麗簡短的幾句解釋，看到她濕透的警服，二話沒說，將車身橫在了狹窄的路面上。

　　大貨車剛橫在路面不久，一輛白色寶馬車快速駛來。車開到距大貨車約十米處，突然急速倒車——對方察覺了。

　　鐘麗心里一緊，命令隊員上車追擊。白色寶馬車瘋狂倒車，連撞幾輛正常行駛的車輛也不減速。寶馬車后方，另一個小分隊緊追不舍。眼看距離越來越近，毒販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

　　“撞上去！”電光石火間，命令下達。前方逼近的追擊小分隊沒有減速，徑直向寶馬車駛去。刺眼的車燈在雨夜里變成越來越近的光點。鐘麗通過對講機匯報情況，聲音有些發(fā)緊：“要撞了，哎呀……”

　　一聲巨響劃破夜空，隨后是車輛零件掉落的聲音。寶馬車下來兩個人影，飛快地竄向路邊山林。損毀的警車上也跳下幾個人，他們顧不上疼痛，繼續(xù)追擊……

　　看著損毀嚴重、當場報廢的警車，鐘麗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是害怕，而是揪心戰(zhàn)友的安危。手電筒的光柱在濕滑的泥地上搖晃，她沖上去時，犯罪嫌疑人已被制服。

　　同一夜，另一輛寶馬車的駕乘人員也被抓獲。鐘麗和戰(zhàn)友在兩輛車上共搜獲冰毒65公斤。

　　每一次出警，都是直面險境。女子偵查組挺身破局，無畏生死，始終戰(zhàn)斗在跨境犯罪交鋒一線。

　　無形戰(zhàn)場

　　如果說每一次短兵相接，考驗的是膽量與身手，那么，看不見硝煙的數(shù)據(jù)戰(zhàn)場，考驗的則是細致與耐心。

　　往來不息的邊境查驗大廳，胡珊珊與隊友們日日守在顯示屏前，屏幕上跳動的通行點位、蜿蜒流轉的車輛軌跡、密密麻麻堆疊的住宿登記臺賬，一刻不離她們的視線。

　　胡珊珊說：“邊境流動人口基數(shù)太大，每天出入境、務工、探親、經商的外籍人員數(shù)以百計，要把這些藏在暗處的偷渡、販毒人員嚴查到底，才能守住邊境的第一道閘門?！?/p>

　　數(shù)字化緝毒反詐時代來臨，女子偵查組隊員深耕研判，摸索出“專業(yè)研判+閉環(huán)機制+大數(shù)據(jù)賦能”的全新跨境案件偵辦模式。

　　2019年，胡珊珊的工作崗位從執(zhí)勤現(xiàn)場轉移到辦公室，開始從事數(shù)據(jù)研判工作。她從零開始，虛心求教，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類業(yè)務數(shù)據(jù)、查詢流程、研判依據(jù)等，一有時間就對所學知識進行鞏固和鉆研。

　　日積月累地學習思考，培養(yǎng)了胡珊珊敏銳的洞察力。

　　有一次，胡珊珊從海量數(shù)據(jù)中發(fā)現(xiàn)疑點，立即向上級匯報。受領上級下發(fā)的任務后，她一頭扎進此條線索的后續(xù)跟進工作，收集情報、全面分析、綜合研判……通過大數(shù)據(jù)對可疑人員開展摸排，從只言片語的信息中提煉到案件關鍵線索，幫助團隊成功破獲一起毒品案件，查獲毒品超15公斤。

　　還有一起案件，潘雅麗至今難忘。

　　那是2023年盛夏的一個深夜，研判室里，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名外籍男子的通關記錄時，她敏感地意識到，這名男子頻繁入境，往返時間卻是固定的，而且落腳地都顯示在同一個地點。

　　“看似正常，實則反常?！痹絹碓蕉嗟囊蓡?，引起了潘雅麗的警覺，經過認真研判發(fā)現(xiàn)，這名男子竟是跨境偷渡團伙頭目，全部依靠線上暗語聯(lián)絡，隱蔽性極強。

　　順著這條線索，偵查組分赴芒市、瑞麗、保山多地落地偵查。最終，歷時一個月，全鏈條收網(wǎng)，一舉抓獲團伙骨干9人，依法遣返非法入境外籍人員52人，該案成為德宏移民管理部門依托信息化打擊跨境偷渡的標桿案例。

　　不曾踏遍邊境村寨，不知國境線有多綿長；不曾坐過研判工位，不知屏幕背后的堅守有多厚重。

　　初心如磐

　　從首批入警的“老兵”到剛加入的“00后”新警，女子偵查組的面孔在更新，守護國門的初心卻始終未變。

　　穿著厚厚的防彈衣、戴著3斤重的頭盔，24小時執(zhí)勤，烈日暴曬，鉆車底、爬貨廂、查貨物……對于女子偵查組來說，嚴苛又危險的外勤工作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作為一名緝毒戰(zhàn)線的老兵，馮妍手上隱隱可見一處褐色的傷疤，仔細看是一排牙齒的形狀。

　　那是十年前，她在審訊一名女毒販過程中，女毒販因毒癮發(fā)作導致癲癇，馮妍怕毒販咬到舌頭，立即上前查看，不料對方一口咬住她的手不放。此前，這名毒販曾交代自己患有艾滋病。

　　“很疼，雖然體檢的時候沒發(fā)現(xiàn)毒販患有艾滋病，但還是有些后怕?！瘪T妍回憶當時的情況時說，干這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突發(fā)情況。

　　對于現(xiàn)任組長冼莎莎來說，緝毒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使命擔當，即使身患癌癥，她依然選擇留在前線。

　　2022年5月，一張體檢單讓一貫冷靜的冼莎莎猝不及防——“甲狀腺癌”。醫(yī)生告訴她，可以選擇手術或保守治療，選擇手術就要終身吃藥，選擇保守治療就意味著要停下現(xiàn)在高強度的工作，轉到內勤崗位。

　　“做手術吧，不就是終身吃藥嗎。”冼莎莎作出了選擇，傷口還未完全愈合時，她就咬著牙跟進每一起案件。

　　2023年10月，冼莎莎帶隊開展跟蹤抓捕行動。毒販很囂張：“你敢抓我，以后有你好受的！”她硬氣回擊：“癌癥我都不怕，還怕你這個毒販不成！”

　　直到成功抓獲嫌疑人，繳獲冰毒64.17公斤，隊友們才發(fā)現(xiàn)，冼莎莎脖子傷口處貼著的醫(yī)用膠帶已經被汗水浸透。

　　這群平均年齡不到35歲的女警里，有人錯過了孩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學，有人連續(xù)幾年沒回家陪父母吃過年夜飯。她們是母親、是妻子、是女兒，更是守在國門一線的移民管理警察。一身藏藍，便把柔軟藏在心里，把責任扛在肩上。

　　臥底、潛伏、搜查、追蹤、抓捕、辦案……女子偵查組一路披荊斬棘，與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自成立以來，女子偵查組累計偵辦毒品案件240余起、妨害國（邊）境案件300余起，抓獲800余名犯罪嫌疑人，繳獲毒品總量逾1000公斤，先后榮立集體三等功1次，獲評全國三八紅旗集體。

　　是什么力量，讓她們不畏生死，守護邊境？“我們多抓一個犯罪分子，邊境就多一分安寧，內地的老百姓就多一分安全。這份責任重于泰山。只要還穿著這身警服，就絕不會讓犯罪分子越過邊境一步?！边@是女子偵查組共同的心聲。

　　她們用忠誠與奉獻行走在刀尖，守護著祖國的邊境線。風知道她們的姓名，雨見過她們的身影，山河無言，卻替她們記著這一切。（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