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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6月28日,2026美加墨世界杯小組賽階段全部結束,全部72場比賽創造了215粒進球,創世界杯歷史新高。
而這背后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賽事擴軍導致的對戰雙方強弱差異明顯。
縱觀體育賽事漫長的發展歷史,擴軍是一個極其常見的操作,是某個項目不斷壯大發展的標志。
但在近些年,很多選擇擴軍或者增加賽事數量的聯盟,都多多少少受到了批評。一邊是球迷側輿論的壓力,另一邊是聯盟或聯賽本身的義無反顧,這種反差的現象不禁讓人開始思考:
一個聯賽的規模到底要多大,才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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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年,整個全球體育界都在瘋狂制造更多的比賽,以至于引起大規模的輿論反噬。首當其沖的,就是正在進行的美加墨世界杯。
本屆世界杯首次從32隊擴張至48隊,比賽總場次也從64場增加至104場,刷新歷史之最。
一方面,擴軍讓更多國家第一次站上世界杯舞臺,也讓世界杯的覆蓋面真正向全球再走一步。最好的例子,就是庫拉索和佛得角。
前者雖然在第一場比賽中1-7不敵德國,但那唯一一個進球,不僅讓庫拉索人民會銘記一生,也讓很多人第一次知道且記住了這個國家;逼平西班牙、烏拉圭且成功小組出線的佛得角,則是收獲了一種英雄般的禮遇。社媒平臺上,關于他們的稱贊如潮水一般,能讓人真正感受到足球、世界杯作為第一大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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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方面,這種空前的規模之下,關于賽事「注水」的討論,也幾乎一直沒有停過。
世界杯究竟是在擴大足球的邊界,還是在稀釋世界第一大賽的含金量,成為本屆賽事繞不開的爭議。即使是在我們發出的文章評論區中,也有不少讀者在繼續抨擊擴軍的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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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項足球界的頂級賽事——歐冠,也在兩年前進行了增加比賽的嘗試。從2024-25賽季開始,歐冠正式取消傳統小組賽,改為「瑞士輪」體系,參賽球隊從32支增加至36支。
不過,真正將這種擴張做到規模化的,還是北美職業聯盟。由于涉及到勞工談判機制(CBA),北美賽事的擴軍幾乎都有周期性,圍繞著CBA談判來進行。
例如,NFL在2021年的談判中,將常規賽數量提升到17場,下一份CBA的目標則是提到18場;基于新CBA的談判,NHL下賽季也將常規賽增加至84場,是聯盟自1993-94賽季以來首次擴大賽程;NBA前幾年更是另辟蹊徑,通過引入季中錦標賽與附加賽雙重機制,變相在密集的賽歷中又塞入了很多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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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dailyfaceoff
類似的案例,還有很多。
F1近年來不斷增加沖刺賽和分站賽數量,2021年的3場沖刺賽試點如今已激增至6場,而全年分站賽更是達到了創紀錄的24站。網球中的ATP與WTA賽歷,過去大量「一周制」的大師賽正逐漸轉變為「兩周制」,例如印第安維爾斯、馬德里、羅馬等頭部賽事的比賽周期均被明顯拉長。
不難看出,無論是直接增加參賽席位的擴軍,還是通過拉長賽程、改變賽制的增產,全球體育賽事正在展現出一種巨大化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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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到擴軍時,各大聯盟對外的話術往往出奇一致:「優化發展」「擴大參與」「讓更多人擁有舞臺」。
但在絕大多數擴軍決策背后,真正起作用的驅動力其實非常清晰——商業回報。
此前NCAA宣布擴軍時,北達科塔大學女籃的主教練喬麗·柯林斯就表示,這無非是為了更多的金錢、更高的轉播收入,以及延長賽程帶來的一切附帶利益,「本質上這就是(大學校和聯盟)的圈錢手段,只是被‘我們要給更多人機會’的措辭給掩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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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單從「搞錢」的角度來看,擴軍確實是一門穩賺不賠的好生意。畢竟,絕大多數職業賽事的商業邏輯就是兜售比賽內容,意味著比賽數量越多,轉播和贊助的曝光窗口就越多。
在當下這個碎片化的時代,頂級體育賽事仍是極少數仍能吸引大眾同步觀看的內容形態。對聯盟來說,只要創造出新的比賽,就能賣出新的轉播包和更高的價格。
比如世界杯擴軍后,國際足聯也在中就開出了更高價碼。
又比如NFL,過去幾年他們不僅相繼開發了「黑五」、圣誕節等原本不存在的專屬賽事窗口,在即將開打的賽季中,又生生塞進了一場感恩節前夜的比賽。這些多出來的比賽,無一例外都找到了高價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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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賽季網飛又多買了兩場新比賽
分別是墨爾本海外賽和感恩節前夜賽
而除了轉播商買單,更多的比賽也意味著更龐大的門票與比賽日收入,經濟效益不可小覷。比如NBA的附加賽制度,不僅挽救了常規賽末段的收視率,更是憑空創造出了多場具備「生死戰」氛圍的高溢價票房賽事。
但如果僅僅把擴軍看作是資本游戲,又有些過于片面。因為從體育歷史來看,擴軍本身確實是維持項目生命力、擴大基本盤的有效手段。
回看過去,許多今天被球迷接受的擴軍和賽制,在誕生之初幾乎都經歷過鋪天蓋地的質疑,且無一例外都是說「比賽質量會下降」。
但后來發生的事情證明,這些擴軍和改制大多都被時間消化了,反而還成為了成功案例。比如近兩年的歐冠「瑞士輪」改制,在兩個賽季的實驗之后,由于一些經典比賽的出現,風評也較宣布改制時變好了不少。
本屆世界杯也是如此。雖然開賽之后的確有幾場水平較低的比賽,但整體上還是呈現出了世界杯的高水平。像是伊朗對陣新西蘭這種賽前都被看衰的對決,也能讓人看得心潮澎湃。不過,擴軍后對球迷心態的改變是明顯且長久的,許多人看到「厄瓜多爾打庫拉索」這種比賽就會下意識選擇不去觀看。
但歸根結底,體育產業的基石是包容性和參與度。對于老牌強隊而言,擴軍可能是一種消耗;但對于小隊伍來說,這也是一種難得的、能夠逆天改命的契機。
NCAA擴軍后,楊百翰大學(BYU)女籃主教練李·卡默德就表示:「這對提升項目的知名度很有幫助,它讓更多球隊有機會講述自己的故事。」
那么,既然擴軍既有商業回報,又有擴大參與度的正當性,那為什么近些年各級賽事的擴軍,會引發越來越多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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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件事,動機很重要。
過去很多賽事、聯盟的擴展,代表的是某個階段的發展需求。而如今,這種擴張的必要性絕大部分都已經異化為純粹的賺錢考量。
很多人可能沒有想過,體育并不算是一個對消費者特別友好的行業。但是,作為消費者的體育粉絲,絕大多數時候愿意為了比賽本身,忍受很多并不友好的體驗,前提是賽事組織不能把算盤打得太響。
比如前文所提到的NCAA擴軍,在增加隊伍數量的同時,也前后腳開放了酒品類的贊助位置,操作著實過于赤裸。
而當賽事擴張背后的商業意圖變得過于明顯,所謂「擴大參與」等這類說辭也就很難繼續說服大眾,反感自然會隨之出現。
更重要的是,在不斷追求擴張的過程中,很多真正支撐體育賽事價值的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損耗。
受到最直接影響的,是運動員。
近年來,FIFPRO(國際球員工會)持續向國際足聯施壓,強烈抗議賽程的無節制擴張,表示過度飽和的賽歷不僅在透支球員健康,更在危及各國本土聯賽的生態與可持續發展。
比較典型的還有NBA——聯盟一邊試圖治理「負荷管理」,希望球星更多出現在比賽中,另一邊又在不斷刷新球星缺席的場次數量。
據聯盟自身的研究顯示,明星球員每季平均缺席場次,已經從90年代的10.6場上升到2020年代的23.9場。《華盛頓郵報》此前也曾統計,本賽季NBA收入最高的30名球員缺席比賽的場次已經占到了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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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Tom Haberstroh
當然,球員傷病變多,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但賽事數量的增加,顯然也在放大這種風險。諷刺的是,對球員身體的透支、球星的缺席,最終又會反噬賽事產品本身。
這也是很多擴軍最招致批評的地方,也就是賽事的競技含金量與品牌稀缺性的下降。在各大聯盟體系已經高度成熟的今天,頂尖資源是相對恒定的。在這個階段強行增加參賽名額,只會讓大量實力平庸的隊伍混進來。
最終,池子或許確實變大了,但水也變淺了。在娛樂方式極度豐富、注意力極度稀缺的時代,用注水的內容去消耗觀眾的耐心,無異于竭澤而漁。
在小組賽最后一場不敵克羅地亞之后,加納主教練奎羅斯表達了對「48隊世界杯」的不滿:「對我來說,價值在于稀有,數量變多可能會讓其變得平庸。當如此多隊伍晉級時,價值還能稀有嗎?......過去我們談論的是足球,而現在談的都是‘金元球’。」
所以,回到文章開頭的問題:
規模到底要多大,才算是大?
當更多比賽開始傷害運動員身體、降低賽事質量、稀釋觀眾注意力時,就已經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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