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該為一個小人物的死負責？| 二湘空間

作者：周毓龍，筆名“小草”，祖籍湖南長沙，出生上海的50后。退休財務工作者，文學愛好者，喜愛閱讀，書法和運動。微信公號：子規探春。

《知青》劇照 圖源網絡

黑龍江嫩江農場知青故事系列

誰該為一個小人物的死負責？是他母親嗎？

文/小草

風采熠熠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成功者永遠只有那么幾個，基石都是由眾多默默無聞者組成，他們都是小人物，毫不起眼。我今天要講的故事就是一個已經淹入塵埃的人，已經被遺忘的人。

葛乃洪是上海閘北區下放到嫩江農場八分場的知青。他是家中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弟弟二個妹妹。家里經濟條件很差，所以長得也是瘦瘦小小。到了嫩江農場，上海知青普遍年齡較小，而從齊齊哈爾，哈爾濱去嫩江農場的知青年齡就偏大，長得也高大，從氣勢上就壓了上海知青一籌。

偏偏瘦小的葛乃洪還有點二。有一天葛乃洪去嫩江縣城辦事，閑逛時遇到了一位其他農場的上海女知青，攀談起來自我感覺有了那么一點心動。那時候他十七八歲，只有青春荷爾蒙沖動，還根本不懂愛情為何物。兩個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搞到了一起，竟然在火車站偏僻的地方多次發生關系被人發現了帶到派出所。審問下來感覺這個女的有點傻，一問三不知只知道哭，問到是否是被迫的，她就拼命搖頭，問她是否是自愿的，她就拼命點頭，所以夠不上有罪，就把她放了。而葛乃洪就以實實在在的耍流氓被關了幾天。然后五花大綁把他押回了嫩江農場，讓農場自己解決。

等二個押送的人走了以后，連隊指導員就和幾個東北知青一起迫不及待地審問起葛乃洪：問怎么認識那個女知青的？怎么和那個女知青發生關系的？在什么地方，摸沒有摸奶子，親沒有親嘴，干一次多少時間？只要葛乃洪遲疑一下，他們就拳腳相加，就這樣整整折騰了一個多小時，葛也只能不停地重復回答，這幫人感覺問不出新內容才悻悻離開。

《返城年代》劇照 圖源網絡

從此以后葛乃洪幾乎每天都會被暴揍一頓，他受不了了，就想逃。逃到哪去？逃回上海。葛乃洪又舍不得買火車票，逃票上了火車。火車開到中途站，上來了幾個查票的，他苦苦哀求放過一馬，查票員是東北壯漢，兩個查票員一個抬頭一個抬腳，一二三用力一甩就把葛乃洪扔出了車廂，摔在了站臺上。受了傷的葛乃洪再想爬回千里萬里之遙的上海已經不可能，要想活命只能回農場。

逃跑后回到農場的葛乃洪遭到的是更兇猛的毆打，他精神失常了。二年后他被農場病退回了上海。

病退回上海的葛乃洪沒有工作，只能到里弄生產組的一個箱包加工廠干活，度過了幾年平靜的日子，精神病也慢慢好了。等大批知青回城時，他也成了大齡青年，該成家了。但有誰肯嫁給他呢？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是獨生女，家里經濟條件還很好，唯一的缺憾就是用上海人形容的話此人十三點。結婚時，女方父母還買了一根70多克重的金項鏈、手鏈、戒指給女婿，這在八十年代的上海算是非常貴重了不起的了。

葛乃洪家的房子是一棟三層樓的私房，婚后新婚夫婦住在頂樓一間只有六平米的蝸居里。后來他們夫婦生了一個兒子。

一樓的房子他母親給了最小的弟弟葛乃德開理發店。理發店里招了許多年輕女孩，轄區P出S長與葛乃德是好哥們，凡有新人加入，總是請S長第一個嘗鮮，因此生意也非常紅火。

一些生意上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潛規則在精神病人葛乃洪那里就不懂得保守秘密了，他會無意識的透露出去，他的母親對此毫無辦法。如何除去這張喇叭筒，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于是葛乃洪又住進了精神病院。住進精神病院不到兩年，葛乃洪就死了。又過了半年葛乃洪的兒子也死了，再過了半年葛乃洪的妻子也死了。

《知青》劇照 圖源網絡

再說弟弟葛乃德與發妻有一對雙胞胎女兒，葛乃德負責賺錢，妻子在家相夫教子。在雙胞胎女兒四五歲的時候，應了那句男人有錢就變壞，葛乃德包養了一個外來妹情婦，住處還是葛乃洪的母親幫助張羅的，情婦也為葛乃德生養了一個兒子。

一天葛乃德的妻子發現了丈夫包養小三的事情，晚上睡覺時與丈夫吵了起來。葛乃德火氣上來，把妻子的頭用被子裹住，拿了一把鋒利的刀把妻子的頭生生割了下來。割下的頭，葛乃德拿了一個大花盆把頭埋了進去，上面再種上植物。把無頭尸身扔進了下水道。上海的下水道有兩層樓那么高，扔進去完全不會堵塞。在母親的幫助下一起清理完現場，葛乃德像無事人那樣跑到轄區派出所，跟所長哥們說妻子與人跑到深圳去了，請派出所幫忙查找。

過了幾天，無頭尸身隨著水流沖到了彭越浦泵站，尸體被發現了。作為重大殺人案件列入公安偵查，沿著泵站下水道沿線進行排查。一天轄區派出所長哥們帶著一個小兄弟來葛乃德家玩，閑聊到一半的時候，葛乃德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說是在深圳發現了他的妻子，請他去派出所辨認一下照片。所長對葛乃德說你去吧，很快的，我們在你家等你，回來一起出去玩。葛乃德騎上自行車就走了。等葛乃德一走，所長和同來的刑偵隊長立即對葛乃德住房進行取證。取證完畢，葛乃德回來了，說是搞錯了，照片不是他妻子。

又過了幾天，葛乃德又接到了派出所電話，請他再去看一下照片。葛乃德走到派出所門口就立即被人反剪雙手摁倒塞進了警車里直接送到了閘北區公安分局。到了審訊室，葛乃德被整整晾了半個小時，強光燈照在他的臉上，突然間一塊驚堂木在桌子上重重拍下，隨著一聲還不老實交代的喝問，葛乃德渾身顫抖心理防線徹底垮了，竹筒倒豆子將殺人經過倒了出來，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警察帶著葛乃德回家將花盆搬到街上，當眾敲碎，取出了人頭。一樁殺人案就此告破！后來葛乃德也被判了死刑。

家里接二連三出了這么大的事，葛乃洪的另外二個弟弟對母親說了一句此生不再相見，最多等你去鐵板新村時再看你一眼。

《返城年代》劇照 圖源網絡

一個大家庭就這么散了，葛乃德的雙胞胎女兒被外公外婆接走了。后來葛家房屋拆遷，葛乃德的份額給了二個兒子，婚外生兒子也拿到了六萬元補償款，小三帶著兒子和錢一起回了老家。

許多年后，講故事給我聽的朋友遇到葛乃洪的妹妹，他妹妹說，她母親沒人要了，作為女兒只能接回家與她們同住。但不幸的是，她們家也不太平了，現在她丈夫也與她鬧很多矛盾。朋友對葛乃洪的妹妹說了一句，你母親是你家的萬惡之源。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