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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的川劇《列寧在十月》中有一個唱段很有趣:
尊一聲敬愛的弗拉基米爾?伊里奇—— 三日前本將軍已傳話下去, 打冬宮不準毀壞文物古跡, 開槍不能朝著壁上的裸體, 那是老沙皇的寶貝留給咱無產階級。
這幾段唱詞看似詼諧,實則是在講一個很宏大的問題:革命中的破壞與保護。考慮到60年代寫這幾句詞的民間藝術家,也是我們那場轟轟烈烈的革命的見證者,所以他既是改編電影的橋段,也在改編中有自己的實踐、經歷、思想、立場、觀點于其中。從這個角度也可以反映出我們自己的革命進程對他創作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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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認為“革命造成了破壞,所以革命不好”的論點大行其道,尤其是在公知橫行網絡輿論烏煙瘴氣的那個年代。
從法國大革命到十月革命再到新中國建立,他們掛在嘴邊上的話就是“文物遭到了破壞”“傳統文化受到了沖擊”,這一觀點流毒之深遠,在當時很多官方媒體都受到了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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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革命必然帶來破壞,這是它的使命,也是它的宿命:革命的使命在于推翻一個舊世界,而舊世界中的舊勢力,是不會心甘情愿退位的;革命的宿命感在于,當爆發革命之日,必然是社會矛盾無限激化、無可調和之時,最激化的社會矛盾必然帶來最激化的沖突。
參加革命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的人。我來舉個例子,這個畜生叫孫小果,這張照片拍攝于孫小果的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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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孫小果這個畜生做的事情,以下內容全部來源于法院判決書和權威媒體的報道:
1997年4月的一天晚上,孫小果在茶苑樓賓館908號房,強奸了16歲少女宋某。6月1日,在昆明茶苑樓賓館906房間有其他人的情況下,孫小果不顧張某某反抗,當眾強奸了張某某。6月5日,孫小果在茶苑賓館906房間,強奸了女學生波某某。 6月17日晚,在興紹飯店301房間,孫小果欲強奸幼女張某,張不從,孫小果指使崔凱、冉智對張毒打威脅,并強行留張在房內不準回家。 1997年11月7日21時許,孫小果為讓17歲少女張某某說出其表妹張某萍和男友汪某慶的下落,糾集指使其他6名被告人將張某某和女性朋友楊某某帶到夜總會“溫州KTV”包房內。
孫小果等人即對張某某進行毆打、侮辱,輪番對張進行拳打腳踢,逼迫張用牙齒咬住大理石茶幾并用肘猛擊張的頭部等。次日凌晨,孫小果等人又將張某某、楊某某挾持到昆明市本豪勝娛樂城啤酒屋2樓,在公共場所又對張、楊進行毒打,再一次逼張用牙咬住大理石茶幾邊緣,用手肘擊打張的頭部。 凌晨4時許,孫小果等人將張、楊二人帶至昆明飯店大門口,孫小果一伙輪番對張進行拳打腳踢,致張昏迷。被告人黨俊宏及楊琨鵬(另案處理)。被害人的傷情經法醫鑒定為重傷。
那么我請問,如果受害者中有你的女兒、姐妹,設身處地帶入一下,你會有怎樣的感受?
如果你知道這個惡魔在監獄里沒坐幾天牢,很快被假釋、減刑,繼續在他的夜店里作威作福,你會有怎樣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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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一個世界線:現在轟轟烈烈的歷史大潮來臨了,你聽說有孫小果受害者的家屬拿起武器,組織大家清算惡魔的罪行,你會怎么做?
再假設,歷史潮流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孫小果已經被肉體清算了,但是你看著孫小果生前在此享樂行兇的夜店,看著這個用搜刮而來的民脂民膏構筑的魔窟,看著你的女兒、姐妹遇害的場所,你會怎么做?
這時候,有專家、學者出來說了,孫小果夜店的裝修很有代表性,藝術成分很高,方圓幾百里內都見不到這樣的夜店,再過幾百年,這一定會成為歷史文物。你又會怎么想?
我覺得作為一個有正常樸素情感的人來說,一定會一把火燒光孫小果的魔窟,再砸爛這些專家學者的腦殼。
在歷史上,那些統治階級的宮殿、城堡、莊園,就是如孫小果夜店這樣的魔窟,在其中有無數勞動人民的血債。就算它們的歷史價值再高、文化底蘊再豐厚 ,你怎么指望那些拿起刀槍的反抗者們去理性、客觀、全面的審視這些魔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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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革命后拆毀了巴士底獄,因為這是封建王權關押政治犯的監獄;巴黎公社運動燒毀了杜伊勒里宮,因為反動派們把這里當做了碉堡據點,對巴黎市民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法國著名現實主義畫家庫爾貝,同情勞動人民、同情革命,在巴黎公社期間主持推倒了象征法蘭西王權的旺多姆記功柱和諸多古羅馬風格的多立克柱(同樣是王權象征)。這些石柱不可謂不精美、不可謂文物價值不高,但我們以現代眼光去苛責被封建王權壓迫了上千年、又經歷了三次復辟的法蘭西人民,未免有些刻舟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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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貝最著名的作品《碎石工人》,毀于1945年)
同理,本文開頭中,冬宮里的那些“老沙皇的寶貝”,金盤銀盞、波斯地毯、法國鏡廊、古典主義雕像——大理石是烏拉爾的農奴采的,鑿子是高加索工匠的手磨的,金箔是西伯利亞礦上淘出來的,工費來自對第聶伯河農民加的稅……
你是一位彼得格勒的工人,你每天工作14個小時也難以養活整個家庭,你的父母得病了沒有錢治療,你的小兒子餓死在了你的懷里,你的妻子沒有一件能穿出門的體面的衣服,你還被臨時征召進了軍隊,準備開赴第一次世界大戰東線戰場成為沙皇的炮灰……
當你跟隨布爾什維克攻入冬宮,看到這些“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的珍寶,你想到的是母親為了不拖累整個家庭絕食離世,你想到的是小兒子餓死前那雙逐漸失去色彩的大眼睛,你想到這里丟在地上的隨便一件珠寶都可以救活你的一家……
還想什么,是不是想砸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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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所謂的“文物”“珍寶”,從誕生的第一天起就沾著勞動人民的血與淚,它們是剝削的戰利品,是壓迫的紀念碑,是少數人把多數人的勞動據為己有的鐵證。在被壓迫者的樸素認知里,它們和沙皇的軍隊、官府的律法一樣,都是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的一部分。
也正是這份刻入骨血的仇恨,才給了革命摧枯拉朽的力量。舊統治秩序從來不會自動退場,它靠著暴力、靠著謊言、靠著世代積累的物質威勢,把被壓迫者死死壓在底層。沒有饑餓與貧病的侵蝕,沒有對舊社會暗無天日的滿腔怒火,沒有看著自己的血汗被他人揮霍的憤懣,普通人就沒有勇氣拿起武器,就沖不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宮墻。
這種帶著情緒的破壞,是革命最原始也最正當的爆發力,是被壓迫者對世代屈辱的總清算。任何脫離了這個語境去指責“革命野蠻” 的說法,都是站在剝削者的立場上,回避最根本的是非。
但是,我必須得說但是,革命者是所以能成為革命者,恰恰是超越了這種原始的暴力與破壞,革命者必須要比舊勢力更先進,才能稱之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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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當然要有破壞——不打碎舊的國家機器,不推翻剝削制度,被壓迫者就翻不了身,這一步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破壞從來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一場革命最后只剩下一片瓦礫,那革命的意義又在哪里?無產階級革命區別于歷史上任何一次造反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不是要把舊世界的財富分光、砸光、燒光,而是要把被少數人壟斷的文明成果,從私有制的牢籠里解放出來,交還給創造它的全體勞動者。
戲里那句“老沙皇的寶貝留給咱無產階級”,話糙理不糙。這些雕塑、這些文物,從根上說從來就不是沙皇的。正如上文所述,大理石不是沙皇開采的,雕像不是沙皇雕刻的,宮殿里的每一件器物,都是無數工匠、藝人用勞動一點點做出來的。
它們之所以成了“沙皇的寶貝”,不過是因為剝削階級憑借權力,把全社會的勞動成果據為己有,鎖進深宮大院,變成少數人賞玩的私產、彰顯特權的符號。
革命要推翻的,正是這種少數人占有多數人勞動成果的制度,而不是毀掉這些勞動成果本身。把雕塑砸了,除了出一口惡氣,沒有任何意義;把它保護下來,收歸公有,向所有普通人開放,讓從前連宮門都進不去的勞動者也能看到、能欣賞,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革命——它消滅的是物的私有屬性,還原的是物的公共價值,讓文明成果真正屬于創造文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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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恰恰是無產階級的先進性所在。歷史上多少次農民起義,打進都城第一件事就是燒王府、分財寶、毀典籍,本質上還是小生產者的眼界: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毀掉;既然它屬于壓迫者,那它本身就是罪惡。他們看不到自己要推翻的是制度,不是財富本身;他們也沒有能力接管一個更復雜的社會,只能用破壞來完成反抗。
而無產階級革命不一樣,它要建立的是一個更高級的社會形態,它必須繼承人類社會積累下來的全部生產力、全部文化、全部文明遺產。馬克思早就講過,無產階級不能簡單地掌握現成的國家機器,但它必須占有資本主義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沒有這份繼承,所謂的新社會就是空中樓閣。
回看中國革命的歷程,道理也是一樣的。解放戰爭中不惜代價爭取北平和平解放,就是不忍心破壞一點這座千年古城;解放軍進上海不用重武器、露宿街頭,不碰民族資本家的廠房和商鋪,是因為上海是當時中國的工業商業中心,這些工廠、這些建筑、這些城市里的一切,很快就要回到人民手里,成為建設新中國的家底。
這一座座工廠,哪個沒有包身工的血債?這一間間商鋪,哪個沒有參與哄抬物價投機倒把?但是,今天砸一間工廠容易,明天再建起來,要花個多少年,吃虧的還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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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我在這篇文章中分析過布達拉宮:布達拉宮是西藏的象征,是中華民族歷史長河中的文化瑰寶。但我們不能因為它的建筑之美,就忘記它在舊制度下的權力屬性。在農奴制度尚未被打破的年代,它是高高在上的政教合一的統治中樞,是舊西藏的魔窟,是農奴一生的夢魘。
布達拉宮的紅宮白宮,每一塊石、每一根柱、每一幅唐卡,浸的血比冬宮只多不少——那是幾百年政教合一的農奴制壘起來的塔尖,農奴支差背石死在半路上的不算,雪獄里的鞭痕、剝皮酷刑的刑具、各級領主“人役稅”的賬本、嬰兒和少女做成的法器,全都收在這座宮里。
今天我們能夠平視這座宮殿,能夠以平等身份走入它的回廊,正是因為我們完成了偉大的革命。我們不需要否定它的建筑價值,也不需要否定它在人們心中的精神意涵,但我們必須承認,只有在真正完成解放之后,我們才擁有重新定義它的權利。
如何才是“重新定義”?我們贊美布達拉宮的建筑奇跡,贊美的從來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領主,而是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藏族工匠和農奴。是他們在海拔3700米的紅山上,用最原始的工具,將一塊塊巨石壘成了直插云霄的宮殿,將礦物顏料研磨成千年不褪色的壁畫,雕刻出了栩栩如生的佛像與梁柱……他們是這座宮殿真正的父母,用自己的血汗甚至生命孕育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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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諷刺的是,在舊制度下,這些創造者終其一生都沒有資格踏入自己親手建造的宮門一步。他們遠遠望見紅山之上的金頂,心中涌起的從來不是自豪,而是無盡的恐懼 —— 那金頂之下,是決定他們生死的法庭,是征收他們全部勞動成果的稅所,是套在他們脖子上永遠解不開的枷鎖。
反觀舊西藏的統治階級們,他們沒有為這個偉大的建筑流過一滴汗、搭過一片瓦,卻竊據于此。他們對布達拉宮的占有,不只是物理空間的占有,更是意義的壟斷與盜竊——他們將勞動人民的集體創造,包裝成“神的旨意”與“宗教的功德”;將農奴們用血肉堆砌的宮殿,說成是“佛國凈土”在人間的投影;無償占有了勞動人民的智慧與勞動成果,并竊據其中。
他們躲在厚厚的宮墻后面,一邊享受著農奴們供養的錦衣玉食,一邊用“因果輪回”的教義告訴農奴:你們今生受苦,是前世造的孽;你們為我勞作,是在積累來世的福報。就這樣,一座本應屬于人民的建筑,變成了壓迫人民最有力的工具;本應見證文明進步的豐碑,變成了懸掛在百萬農奴頭頂的絞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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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解放”的意義就在于此,這是對布達拉宮的雙重解放:在物質上將這座宮殿從三大領主的私產變成了全體人民共享的文化遺產,更在精神上剝奪了統治階級對它的解釋權。
舊統治階級總愛把自己的歷史包裝成文明的正統,把自己的宮殿與珍寶說成是文明的化身,仿佛推翻他們就是毀滅文明。但革命偏要把被顛倒的歷史再顛倒過來:舊時代的文明,從來不是帝王將相一手創造的——宮殿是勞工壘起來的,藝術品是工匠雕出來的,典籍里的每一頁紙都浸著百姓的賦稅與血汗。所謂“皇家瑰寶”,本質上不過是剝削階級從全社會掠奪來的戰利品;所謂“盛世榮光”,背后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苦難與掙扎。
重新定義舊時代,就是把歷史的主語從帝王將相、才子佳人還給最廣大的勞動人民,把文明的歸屬從少數家族還給整個民族。這種定義權的奪回,才是真正的“革命”。
今天,我們能夠以平等的身份走進布達拉宮的回廊,能夠自由地欣賞它的建筑之美,能夠從容地談論它的歷史價值,這份權利不是憑空而來的,也不是冬宮、故宮、布達拉宮什么賦予我們的,而是那場偉大的革命用鮮血和斗爭換來的。是革命趕走了盤踞在宮殿里的吸血鬼和寄生蟲,是革命剝去了它身上那層虛假的神圣外衣,是革命讓它終于回歸了它真正的主人 —— 創造了它的勞動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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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藝人寫這段戲的時候,未必讀過多少理論著作。但他們憑著樸素的人生經驗親眼所見的革命歷程,就把這個道理摸透了。幾句戲文,半開玩笑半認真,卻講出了一個最樸素的真理:能在槍林彈雨里還記得護住幾尊雕塑,這樣的革命,才是真的有未來。
因此,我們今天對待布達拉宮等“舊時代遺產”的正確態度,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極端:既不能因為它的建筑之美,就美化它曾經的反動屬性,忘記了舊社會那一段血淚史;也不能因為它黑暗的過去,就忘記了它也是勞動人民的偉大成果,否定其文化價值和歷史價值,甚至對參觀的游客冷嘲熱諷、顯得自己多么與眾不同。
需知,今天我們可以自由地紀念巴黎公社、十月革命,可以重新定義布達拉宮,正是因為我們有了足夠的力量和歷史自覺性,不再懼怕那種曾經統治我們的舊秩序。
我們應該帶著清醒的歷史認知去走近它們:我們驚嘆于它們的宏偉或精美,是驚嘆于勞動人民的智慧與力量;我們感動于它們的底蘊,是感動于文明的多元與生命力;我們守護它們的完整,是守護我們共同的歷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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