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給一位“小 老 板 ”診病
有一天，兩夫婦連同保姆帶著一個三歲的男童來看病。丈夫約三十五六歲，頭發向后梳的齊整，肚子撅著像懷了七個月的孕婦，穿一雙蹭亮的黑皮鞋。妻子跟在丈夫身后，約二十三四歲，白白的皮膚，粉紅的瓜子臉，打扮得跟唱歌唱戲的一樣。那位保姆背上背著他們的孩子緊跟在后面。正趕上是星期一，診室內外排滿了帶孩子看病的家長。兩夫婦看見排隊看病的長龍，心里著急起來。急中生智，丈夫順手摘下妻子的絲綢圍巾，將孩子的頭裹了起來。他抱著孩子，穿過排2隊的長龍，徑直走到我面前。妻子一邊用紙巾抹著眼淚也跟了過來，哭著說，“醫生，你能不能幫我的孩子先看看，他發燒的厲害。”
醫院有一個規定，急診病人優先。看見兩夫婦那種焦急的神情，我只好先給他們看。我問：“孩子發燒幾天了？發燒多少度？”
妻子答道，“孩子燒了兩天不退，有時候燒到39度，已經去一家醫院看過了，還打了吊針也不管用。”順手將化驗檢查結果攤在醫生的桌子上。
我仔細詢問了病史和治療服藥等有關情況，看了驗單，從上到下給孩子細心檢查了一遍，對兩夫婦說，“你們的孩子咽喉發炎了，還要繼續吊幾天針。”
那女人帶著懷疑的口吻說，“以前咽喉發炎吊了針，很快就會退燒。醫生，不會誤診吧？”
我耐心解釋道：“有的孩子咽喉發炎，常常發燒好幾天，繼續吊針，炎癥消了，燒自然就退了。”
那女人又說，“平時孩子老叫肚子痛，是不是肚子里長了東西？你給他拍個照吧。”
我還是耐心地解釋道，“孩子的病在上面，不在下面，不用拍片了。”
兩夫婦還是不停地提要求。我見解釋沒用，只好開了單給孩子拍片。結果沒問題。我正準備開藥，那女人又提出想帶孩子去喉科查一查。結果喉科醫生的結論也是孩子患了咽喉炎。
兩夫婦把孩子抱回到我的診室。這一回，妻子站到一邊不吭聲了。兩個眼睛看著孩子，神情憂慮，面無表情。丈夫抱著孩子坐在診臺旁說：“醫生，你再檢查一遍吧，孩子到底是不是咽喉炎？”
我心里似乎有點火了，但面對病人家長又不能發作，因為病人是上帝嘛，怎么能對上帝發火呢？只有供奉的份兒。我邊開處方邊在心里嘀咕：“哪有這么不相信醫生的，真夠煩的！”
在我開處方的時候丈夫又說，“我是登高酒樓的老板，這孩子是登高酒樓的小老板！”
說完，拿了處方就大咧咧地出了診室，妻子尾隨其后。望著他們的背影，我愣了老半天。
劉安平教授
【作者簡介】劉安平，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主任醫師、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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