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百日宴回來,我媽開始了冷暴力。
她不罵我了。
比罵更狠。
每天早上,她給周斌下面條,給孩子沖奶粉。
我的那份,精準跳過。
我自己去廚房熱牛奶。
她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
"喲,這回知道自己動手了?"
第三天,周斌下班沒有先看孩子。
他把門反鎖了。
站在玄關,看著我。
"今天我媽打電話來了。"
我愣了一下。"你媽?"
"你媽天天給她打電話哭。說你打她罵她,在家里摔東西。"
"我什么時候"
"你先聽我說完。"
他聲音不大,但那種冷靜比吼叫更讓人發抖。
"百日宴的事,我媽那邊的親戚全知道了。都說我找了個精神有問題的老婆。"
他頓了頓。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公司被領導叫去談話了?有人把你在飯店鬧的事傳出去了。領導說注意家庭穩定,別影響工作。"
"我沒有鬧"
"你沒有鬧?"他忽然抬高聲音。
"你當著四桌人的面讓你媽哭,你管這叫沒鬧?"
他走近一步,手指點著茶幾。
"我跟你說,你有病就去治,別拖著全家人給你陪葬。"
有病就去治。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了。
但他從來沒陪我去過一次醫院。
第五天。
我在廚房洗碗。
聽見我媽在客廳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進我耳朵。
"嗯,對......她情緒越來越不對了。前兩天還摔了一個碗,我都沒敢說她。"
我明明是洗碗的時候手滑掉了一個。
"我也害怕。萬一哪天她抱著孩子做出什么事來......"
她停頓了一下。
"周斌跟我說了,再這樣下去,他也扛不住了。"
我端著盤子的手僵住了。
她在跟誰說?
我悄悄走到門邊,聽見最后一句。
"行,那你們那邊也幫忙勸勸。她聽你們的。"
她掛了電話。
我退回廚房,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但我知道,她在布局。
第七天,我起床發現家里變了。
我媽的行李箱不在了。
衣柜空了。
孩子的小衣服、奶瓶、小毯子,連同嬰兒床上的掛件,全部消失了。
我沖進每個房間。
客廳,臥室,嬰兒房。
全是空的。
我撥我媽的電話。
一遍,兩遍,五遍。
第六遍接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別找了。孩子在我這。"
"你把孩子帶哪去了?!"
"我老家。怎么了?"
"你憑什么"
"憑什么?"她聲音忽然拔高。
"憑你連奶瓶都端不穩!憑你半夜不睡覺偷摸去嚇孩子!憑你是個精神有問題的人!"
我整個人在發抖。
"我沒有精神問題,我只是產后抑郁"
"都一樣!你以為誰敢把孩子交給你?"
"周斌同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問他自己。"
![]()
我掛了電話。
手機還在發抖。不,是我的手。
我點開周斌的定位。
他根本不在上班。
車就停在小區樓下。
我沖到陽臺往下看。
他靠在車門上,正在打電話。
在笑。
我聽不清他說什么,但我看見他的嘴型
"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
我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陽臺門框。
手機又震了。
是家族群。
我媽發了一段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字字清晰。
"各位親戚......我也不想說家丑。可我實在撐不住了。"
"寧寧產后精神出了問題。脾氣越來越暴躁,在家摔東西打人。"
"百日宴上大家也看見了,她當眾發瘋。"
"我們怕她傷到孩子,只能先把孩子接走。"
"以后她如果聯系你們,求你們別搭理她。別刺激她。"
下面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大舅:不是吧?寧寧以前不這樣啊。
我媽:唉,就是生完孩子變了。醫生說嚴重的會有暴力傾向。
小姨:那趕緊治啊!
婆婆也冒出來:我們家周斌也不容易,白天上班晚上還得防著她。
二姨:之前就覺得她不太對勁,百日宴上那樣子,嚇人。
我盯著屏幕。
一條一條往下翻。
幾十條消息。
沒有一條是問我的。
沒有人說:"寧寧,你還好嗎?"
我打開小姨的私聊。
發了一條消息。
"小姨,我沒有打人。媽她在說謊。"
過了五分鐘。
已讀。
沒有回復。
我又發給大舅。
"舅,不是她說的那樣,你相信我。"
已讀。
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條。
"舅,我可以去醫院做檢查,我沒有暴力傾向。"
大舅回了一條。
"寧寧,你媽也是為你好。你先好好養著,別多想。"
別多想。
我最恨這三個字。
每次我說我不舒服,所有人都讓我別多想。
好像我所有的疼,都是我想出來的。
我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走到陽臺。
地磚上干干凈凈的。
我媽走之前,把泥印也拖了。
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好像那十七盆繡球從來沒存在過。
好像我也從來沒存在過。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