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
話說得實在，也扎心得。我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是烏魯木齊六月的黃昏，天還亮著，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我想起父親常說的另一句話：“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兩句話意思相近，都是教人別太在意面子。
可面子這東西，誰又能真不在意呢？
記得剛畢業那年，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有一次，部門開會討論一個方案，我有個想法，覺得不錯，卻始終不敢開口。怕說錯了被人笑話，怕顯得自己幼稚，怕領導覺得我不夠專業。會議結束后，另一個同事說了個差不多的點子，被采納了，還得了表揚。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恨自己為什么不敢說。后來才明白，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其實就是“要臉”。我怕丟臉，結果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了。
倒是我們部門的張姐，從不這樣。她四十出頭，業務能力不算頂尖，但什么活兒都敢接，什么話都敢說。客戶刁難，她陪著笑臉周旋；項目出了問題，她第一個站出來認錯，然后想辦法補救。有人說她臉皮厚，她也不惱，只是笑笑說：“把事情干成了比什么都強。”幾年下來，她從普通職員做到了總監，手下管著一二十號人。而那些當年笑話她“不要臉”的人，大多還在原地踏步。
你說張姐真的不在乎面子嗎？我覺得不是。她只是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尊嚴，什么是虛妄的面子。真正的尊嚴是內心對自己的認可，是對所做事情的敬畏；而面子不過是別人眼中的幻影，今天給你明天就能拿走。為了這個幻影縮手縮腳，不敢嘗試，不敢犯錯，到頭來一事無成，那才是真正丟了臉。
“要臉的最后都沒了臉”——這話說得殘忍，卻是事實。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明明不懂，卻不好意思問，結果把工作搞砸了；明明需要幫助，卻怕欠人情，結果把自己逼到絕境；明明有機會，卻擔心失敗后的嘲笑，結果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他們守住了所謂的面子，卻輸掉了整個人生。
而那些“不要臉”的人呢？他們敢于承認自己的無知，敢于暴露自己的短板，敢于在被拒絕后再次敲門。每一次“丟臉”，其實都是在為自己掙回更大的臉面。因為他們知道，成長本身就是一件狼狽的事——學走路要摔跤，學說話要口齒不清，學任何新東西都要經歷笨拙的階段。如果因為怕難看就不學了，那就永遠停在原地。
想到這里，我忽然有些釋然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周全、處處體面？與其端著架子活受罪，不如放下面子去爭取。當然，我說的“不要臉”不是沒有底線、不知廉恥，而是指不被虛榮綁架，不因害怕
別人的眼光而放棄嘗試。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囂，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著。我想，那些真正活得通透的人，大概都懂得這個道理：面子是給別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當你不再那么在意別人的看法，當你敢于放下身段去做該做的事，你會發現，世界反而對你溫柔起來。
所謂“有本事的人都不要臉”，不過是因為他們把精力用在了刀刃上，沒工夫去維護那些虛無縹緲的面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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