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早早就起了床。土坯房的灶臺上,菜籽油燒得滾燙,發好的面胚丟下去,瞬間泛起金黃的油花,甜香飄滿了整個院子。他的小孫子蹲在門檻邊,舉著剛折來的沙棗枝晃來晃去,枝頭上綴著的嫩黃色小花蹭得他鼻尖發癢。等油餅涼透了裹上蜜糕,沙棗枝和艾草一起插在門框上,就會擦干凈堂屋的供桌,擺上剛做好的吃食,點上三炷香,朝著西邊的祁連山方向拜三拜——這是他從母親、外婆那里傳下來的規矩,“五月初五,要謝女媧娘娘補好了天,我們這一年才能平平安安的。”幾乎同一時間,從武威到酒泉,整個河西走廊的綠洲村落里,相似的場景正在上演。不同于全國各地端午祭屈原、賽龍舟的傳統習俗,這片被戈壁包圍的狹長地帶,始終保留著獨屬于自己的端午記憶:祭女媧、吃油餅蜜糕、插沙棗枝。千百年來,中原的粽子、香囊順著絲綢之路傳到這里,卻始終沒能取代這個刻在戈壁先民骨血里的習俗。當我們沿著河西走廊一路向西,撥開黃沙的掩蓋,一個延續了五千年的神話密碼,正在這片土地上緩緩蘇醒。
破碎的天地:
戈壁上的生存記憶要讀懂河西的端午祭女媧,得先讀懂這片土地的生存邏輯。打開中國地圖,河西走廊像一條纖細的血管,夾在南邊的祁連山和北邊的阿拉善沙漠之間,東西綿延一千多公里。從四千年前馬家窯文化的先民踏上這片土地開始,這里的人們就始終在和極端的天氣對抗。祁連山的融雪滋養出一個個珍珠般的綠洲,可戈壁的氣候從來不曾溫柔:春天的沙塵暴可以在半小時內把剛抽芽的麥苗全部埋住,夏天的暴雨說來就來,山溝里的洪水眨眼就能沖垮整畝的農田,秋天的冰雹砸下來,快要成熟的莊稼顆粒無收,冬天的寒風裹著雪,能把土坯房的墻吹出豁口。酒泉市博物館里收藏著一塊出土于玉門火燒溝遺址的彩陶,距今已經有3700年歷史,陶片上畫著怪異的人形符號,旁邊刻著漩渦狀的紋路。考古學家研究了幾十年才讀懂,那些漩渦是洪水,那些歪歪扭扭的人形,是在天災里掙扎的先民。考古隊在遺址里挖出了十幾具被泥沙掩埋的遺骸,有的還保持著抱著孩子逃跑的姿勢,碳十四測年顯示,這些人死于一場突如其來的夏季洪水。“在沒有現代水利設施、沒有天氣預報的古代,河西的農戶本質上都是‘靠天吃飯’。”西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的王奎正教授研究河西民俗已經三十多年,他走遍了河西走廊上百個村落,聽過太多老人講“天破了”的故事,“老輩人說,以前最怕夏天的響雷,雷聲一響,就怕天被炸開個口子,要么下暴雨,要么下冰雹,一年的收成就沒了。”在這樣的生存環境里,“天”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生死開關。風調雨順,就能活下去;天地“破損”,就是滅頂之災。我們翻遍河西各地的地方志,光是明清兩代記載的“天災”就有二百多次:明萬歷十四年,甘州冰雹,“大如雞卵,禾稼盡傷”;清康熙二十三年,肅州暴風,“沙壓農田千余畝,民多流亡”;道光十五年,武威大旱,“顆粒無收,餓殍載道”。每一行冰冷的文字背后,都是無數家庭的流離失所。當人力無法對抗天災時,神話就成了先民最樸素的精神寄托。女媧煉石補天、斬斷鰲足立四極、殺黑龍濟冀州、積蘆灰止淫水的故事,完美契合了河西百姓最迫切的生存期盼。他們太渴望有這樣一位神明,能把破損的天補好,能止住洪水,能擋住風沙,能讓他們在這片戈壁上安安穩穩地活下去。這種期盼不是憑空出現的。考古學家在河西走廊的多處馬家窯文化遺址里,都發現了女媧崇拜的痕跡:永昌鴛鴦池遺址出土的彩陶罐上,畫著人首蛇身的女性形象,和古籍里記載的“女媧人首蛇身”完全吻合;民樂東灰山遺址的祭祀坑中,發現了五塊顏色各異的鵝卵石,擺放成北斗七星的形狀,專家推測這就是最早的“煉石補天”祭祀儀式的遺存。“女媧神話不是中原獨有的,早在絲綢之路開通之前,河西走廊的先民就已經有了女媧崇拜的傳統。”王奎正教授說,“對于戈壁上的人來說,女媧不是遙遠的神話人物,是實實在在的‘守護神’。他們相信,是女媧補好了天上的窟窿,才有了他們生存的可能。”而端午這個時間點的選擇,藏著先民對天地規律最樸素的觀察。農歷五月,正是河西氣候最不穩定的時候:氣溫驟升,強對流天氣頻發,冰雹、暴雨多在這個時候出現,蚊蟲毒蛇開始活動,疫病容易流行。先民認定,端午是天地氣運交替的節點,是“天地裂隙”最容易復發的時候,必須在這一天鄭重祭拜女媧,答謝她補天之功,請求她繼續護佑,才能避免天災,躲開疫病。這個習俗就在綠洲村落里一代代傳了下來。從四千年前的馬家窯先民,到今天河西走廊上的農戶,變的是耕作的工具,不變的是對風調雨順的期盼。端午祭女媧,從不是虛無縹緲的封建迷信,是戈壁先民在和天地對抗的過程中,刻在基因里的生存記憶。
并行的習俗:
絲綢之路上的文化融合很多人會有疑問:端午祭屈原是全國通行的習俗,為什么河西走廊獨獨保留了祭女媧的傳統?答案藏在絲綢之路的千年傳播史里。漢武帝元狩二年,驃騎將軍霍去病擊敗匈奴,河西走廊正式納入中原王朝的版圖,絲綢之路隨之開通。中原的物產、文化沿著這條通道向西傳播,屈原的故事和端午吃粽子、系五彩繩的習俗,也在漢代傳入了河西地區。我們在武威市雷臺漢墓出土的簡牘里,找到了相關的記載。東漢時期的戍邊將士里,有不少來自中原地區,他們把家鄉的端午習俗帶到了河西。簡牘里寫著,士兵們會在五月初五這天包粽子,互相贈送五彩繩,紀念屈原。但這些習俗并沒有在當地百姓中流行開來,更沒有替代他們原有的女媧祭祀傳統。這和河西走廊獨特的地理位置分不開。河西地處邊陲,遠離中原文化核心區,一個個綠洲被戈壁沙漠分割開,相對封閉的環境讓本土民俗的原生性極強。中原的端午習俗傳進來,更像是外來文化的點綴,百姓們會吃粽子,會系五彩繩,但核心的祭祀對象始終是女媧。這種“并行不悖”的文化融合,在河西的民俗里表現得格外明顯。我們在張掖市民俗博物館里,看到過一件清代的端午繡品,正面繡著屈原站在汨羅江邊,背面卻繡著女媧補天的圖案,邊緣還綴著河西特有的沙棗花紋樣。當地的老人說,以前的姑娘們繡端午荷包,經常會把屈原和女媧繡在一起,一個紀念忠臣,一個祭拜守護神,誰也不耽誤。“河西文化最大的特點就是包容。”張掖市非遺保護中心主任黃曉峰說,“絲綢之路開通后,中原文化、西域文化、游牧文化在這里交匯,大家不會互相排斥,而是把好的東西都吸收進來,變成自己的。端午習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中原的粽子、五彩繩我們用,但我們還是要祭自己的女媧。”這種包容不是妥協,是基于生存需求的選擇。對于河西的百姓來說,屈原的愛國精神值得尊敬,但女媧才是直接護佑他們生計的神明。他們需要的不是遙遠的道德象征,是能幫他們擋住風沙、止住洪水的生存保障。我們翻遍河西各地的家譜,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很多家族的家規里,都明確寫著“五月初五,先祭女媧,再過端午”。武威市涼州區的李氏家譜,修于清乾隆年間,里面記載:“五日晨,祀女媧畢,食粽、系彩繩,祭女媧。”祭祀的順序分得清清楚楚,女媧永遠排在第一位。這種獨特的文化現象,在全國都是獨一份的。全國沒有第二個地方,會把兩個不同體系、不同來源的端午習俗,如此和諧地融合在一起。中原文化的厚重,本土文化的頑強,絲綢之路上的開放包容,都濃縮在了這一天的祭祀里。甚至連中原傳進來的習俗,到了河西也被打上了本土的烙印。中原的粽子到了河西,很多地方會在里面加沙棗蜜,吃的時候配著油餅;中原的五彩繩,到了河西會加一根明黃色的線,代表女媧補天時用的“五色石”;中原的插艾草,到了河西變成了“沙棗枝配艾草”——沙棗樹是戈壁上最常見的樹,耐旱、抗風沙,在百姓心里,沙棗枝就是女媧補天時用來撐天的“蘆灰枝”,比艾草更能擋住災禍。從漢代到今天,兩千多年的時間里,兩種端午習俗在河西走廊并行不悖,從來沒有互相取代。你可以在五月初五這天,看到一家人早上祭完女媧,中午圍在一起吃粽子,門口既插著沙棗枝,也掛著艾草。沒有孰優孰劣,沒有誰取代誰,只有這片土地獨有的包容和生命力。
史料里的印記:
千年習俗的文字佐證河西端午祭女媧的習俗,不是口口相傳的傳說,是實實在在被記載在史料里的活態歷史。我們翻遍了明清兩代的河西地方志,幾乎每一本都有關于這個習俗的記載。成書于清乾隆四十四年的《甘州府志》里,“風俗卷”明確寫著:“五月五日,邑人制油餅蜜糕,束沙棗柳插戶,焚香祀女媧,酬補天之功,避五毒時疫。”成書于雍正年間的《肅州新志》里,記載幾乎一模一樣:“端午,家作油餅,供女媧,插沙棗枝于門,以避邪。”民國年間修的《武威鄉土志》里,還補充了祭祀的細節:“祀女媧時,需取五色線系于供桌腿,代表五色石,祭畢給孩童系于腕上,可保無災。”這些記載不是孤例。從武威到酒泉,從張掖到敦煌,只要是河西地區的地方志,都能找到相關的記錄。最早的記載可以追溯到唐代,敦煌遺書里有一卷《沙州都督府圖經》,雖然殘缺了一部分,但里面明確提到“五月五日,百姓祀女媧于城西郊”。這說明至少在唐代,河西地區就已經有了端午祭女媧的習俗,到明清時期已經形成了完整、統一的流程。除了官方的地方志,民間的文書里也有大量相關的記載。張掖市檔案館里收藏著一份清光緒年間的“端午祭祀賬單”,是當地一個大家族祭祀女媧的開銷記錄:“五月初五,購香油二十斤,面粉五十斤,蜂蜜十斤,香五十炷,沙棗枝二十束,共計花銷錢一貫二百文。”賬單里還寫著,祭祀結束后,油餅蜜糕要分給全村的人,“人人沾圣母恩澤”。更有意思的是,我們在河西地區的很多古戲臺的墻壁上,都看到過女媧補天的壁畫,旁邊配著端午祭祀的場景。酒泉市瓜州縣的一個清代古戲臺,墻壁上的壁畫完整記錄了河西端午的全過程:人們先去地里折沙棗枝,然后在家做油餅蜜糕,接著祭祀女媧,最后圍在一起吃飯看戲。壁畫旁邊的題字寫著“光緒二十三年五月初五,合村共祭女媧,唱戲三日”。這些文字和圖像的印記,實實在在地證明了,端午祭女媧不是近些年編造出來的噱頭,是河西地區傳承了上千年的正統習俗。“很多人對河西的印象就是戈壁、沙漠、邊關,覺得這里是文化荒漠,其實不是。”甘肅省民俗學會會長李城說,“河西走廊是絲綢之路上的文化儲存庫,很多在中原已經消失的習俗,在這里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端午祭女媧就是最好的例子,它的原生性、連續性,在全國都是罕見的。”我們在河西走廊采訪的時候,遇到過很多90后、00后的年輕人,他們雖然在城市里長大,但每年端午回家,還是會跟著家里的老人一起祭女媧。武威的95后姑娘李曉雅,現在在上海工作,每年端午都會提前讓媽媽寄家里做的油餅蜜糕,“我在上海也會買粽子吃,但吃到油餅蜜糕,才覺得是真的過端午了。這是我們家傳下來的規矩,不能丟。”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重視傳統文化的今天,河西的這個獨特習俗,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去年端午,張掖市舉辦了“女媧文化節”,吸引了全國十幾萬游客過來參觀,很多人說,“原來端午還有這樣的習俗,以前從來不知道。”這些刻在史料里的印記,正在從故紙堆里走出來,變成活生生的文化符號。它告訴我們,中華文明從來不是單一的,是各個地區、各個民族的文化融合在一起,才形成了我們今天豐富多彩的文化面貌。河西的端午祭女媧,就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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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俗的密碼:
三個環節里的生存智慧河西端午祭女媧的流程,看起來簡單,其實每一個環節都藏著先民的生存智慧,經過了上千年的打磨,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整個習俗分為三個核心環節:做油餅蜜糕、插沙棗柳枝、祭祀女媧,三個環節環環相扣,缺一不可。第一個環節是做油餅蜜糕。河西的油餅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要用當地產的胡麻油炸,面要發得松軟,炸出來外酥里軟,涼了之后裹上用沙棗和蜂蜜熬成的蜜糕,甜而不膩,能放很長時間。為什么端午要吃油餅蜜糕?老輩人說,油餅是圓的,代表天,蜜糕是黏的,代表把天的縫隙粘住,感謝女媧補天的功勞。其實背后還有更實際的原因。端午過后,河西就進入了農忙時節,收麥子、種秋糧,大家都在地里忙,沒有時間做飯。油餅蜜糕放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壞,下地干活的時候揣兩個,就能當一天的干糧。這個習俗本質上是先民為了應對農忙總結出來的生活經驗,只是套上了神話的外殼。第二個環節是插沙棗柳枝。河西人家家戶戶端午都會在門框上、窗臺上插一把沙棗枝和柳枝。民間的說法是,沙棗枝是女媧補天時用的“撐天枝”,柳枝是“掃災枝”,插在門上,能擋住風沙、冰雹,能趕走五毒、疫病。這個習俗同樣有科學依據。沙棗樹本身有特別的香氣,能驅蚊驅蟲,端午過后天氣熱了,蚊蟲多,插沙棗枝就能減少蚊蟲進家。柳枝在中醫里可以入藥,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以前的人會把柳枝煮水給孩子洗澡,能防痱子、防濕疹。這些生活經驗,被先民融入到了習俗里,一代代傳了下來。第三個環節是祭祀女媧。河西的祭祀不復雜,不需要特別的儀式,普通人家就是把做好的油餅蜜糕擺在供桌上,點三炷香,拜三拜,嘴里念叨幾句感謝的話,祈求一年風調雨順。有些地方的村落會舉辦集體祭祀,由村里的長輩主持,全村人一起祭拜,之后還要唱戲三天,熱鬧得很。很多人會覺得,這樣的祭祀是不是太簡單了?其實這正是河西民俗的特點——實用大于形式。對于河西的百姓來說,祭拜女媧不是為了擺排場,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他們相信,只要心誠,女媧娘娘就能感受到他們的心意,不需要多么復雜的儀式。我們在一個小村莊里,看過一次集體祭祀。2025年端午,全村一百多戶人家,每家都端著自己做的油餅蜜糕,擺到村里的老槐樹下,由村里最年長的92歲的王爺爺主持祭祀。他拿著一碗酒,灑在地上,說:“圣母娘娘,今年我們的麥子長得好,沒有遭災,謝謝你。明年也請你多保佑。”沒有華麗的祭文,沒有復雜的流程,就是幾句樸實的話,卻比任何盛大的儀式都打動人。這三個環節,看起來和神話有關,其實每一步都藏著先民對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藏著他們和自然相處的生存智慧。他們把生活經驗、生存期盼,都融入到了習俗里,用神話的外殼包裹起來,傳給了下一代。我們在采訪的時候,問過很多老人,相不相信女媧真的補過天。很多老人都笑著說:“信不信有啥要緊的?這個習俗傳了幾千年,我們照著做,心里踏實,日子就過得安穩。”是啊,習俗的本質,從來不是信不信神,是承載著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記憶,是讓你知道你從哪里來,你的根在哪里。當你端起油餅蜜糕的時候,你知道這是你的奶奶、你的奶奶的奶奶,當年吃過的味道,這就是傳承最好的意義。第五章 被遺忘的文化:為什么河西端午值得被看見很長一段時間里,河西端午祭女媧的習俗,都是“養在深閨人未識”。外界很少有人知道,端午還有這樣的打開方式。甚至有一段時間,還有人質疑這個習俗的真實性,覺得是當地為了發展旅游編造出來的。直到越來越多的史料被發現,越來越多的民俗調查被公布,大家才相信,原來真的有這樣一個傳承了幾千年的習俗。在今天這個文化越來越趨同的時代,河西的這個獨特習俗,顯得格外珍貴。它告訴我們,我們的傳統文化從來不是單一的,不是只有一種“標準答案”。中原的端午祭屈原,江南的端午賽龍舟,河西的端午祭女媧,都是中華文明的一部分,沒有高低之分,都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更重要的是,河西的端午習俗,是活著的文化。它不是躺在博物館里的文物,不是寫在史料里的文字,是至今還在河西走廊上活生生上演的生活場景。每年端午,家家戶戶都會做油餅蜜糕,都會插沙棗枝,都會祭拜女媧,這個習俗從來沒有斷過。這在非物質文化遺產里,是非常罕見的。很多習俗都已經變成了表演性質的,只有在舉辦活動的時候才會出現,但河西的端午不是,它就是老百姓日常的生活,是刻在骨子里的習慣。“河西的女媧祭,是中華神話的活化石。”中國民俗學會副會長趙世瑜說,“很多上古時期的神話,都只存在于古籍里,但在河西,神話變成了生活,變成了每年都在重復的習俗,這對于我們研究上古神話、研究古代民俗,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現在,當地政府已經開始重視這個獨特的文化IP。張掖、武威等地都已經把“端午祭女媧”列入了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正在申報省級和國家級非遺。每年端午,各地都會舉辦相關的文化活動,邀請游客過來體驗,感受這個獨特的習俗。但我們也應該看到,這個習俗也面臨著傳承的問題。很多年輕人離開河西去城市里生活,慢慢就忘了這個習俗。村里的老人越來越少,會做傳統油餅蜜糕、知道完整祭祀流程的人,也越來越少。如何讓年輕人愿意接受、愿意傳承這些老習俗,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不過,情況也在慢慢變好。現在很多河西的90后、00后,開始主動把這個習俗發到網上,讓更多的人知道。去年端午,一個武威的00后姑娘,把自己家祭女媧、做油餅蜜糕的視頻發到了網上,獲得了幾百萬的點贊,很多網友留言說,“原來端午還有這么有意思的習俗,想去河西看看。”還有一些年輕人,開始創新這個習俗。他們把油餅蜜糕做成小包裝,放到網上賣,把沙棗枝做成文創產品,把女媧補天的故事做成動畫。用年輕人喜歡的方式,把這個古老的習俗傳播出去。畢竟,再好的文化,只有被看見,被喜歡,才能真正傳承下去。尾聲:戈壁上的文化密碼當我們站在河西走廊的戈壁灘上,看著遠處的祁連山山頂的積雪,看著近處的綠洲里升起的炊煙,看著農戶家里門框上插著的沙棗枝,你會突然明白,什么是文化的生命力。四千年前,馬家窯文化的先民在這里祭拜女媧,祈求風調雨順;兩千年前,戍邊的將士在這里包著粽子,想著遠方的家鄉;一千年前,絲綢之路上的商隊在這里歇腳,吃著農戶遞過來的油餅蜜糕;今天,我們在這里,看著同樣的場景,感受著跨越千年的文化傳承。這個端午,如果你吃膩了粽子,不如去河西走廊走一走。去嘗嘗剛炸出來的油餅蜜糕,去看看門框上插著的沙棗枝,去感受一下這個傳承了幾千年的獨特習俗。你會發現,中華文明的深度和廣度,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那些被黃沙掩蓋的歷史,那些口口相傳的神話,那些融入生活的習俗,最終都變成了我們的文化基因,藏在每一個中國人的骨血里。不管走多遠,只要想起這些習俗,我們就知道,我們的根在哪里,我們從哪里來。河西的端午,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節日。它是戈壁先民和天地對抗的生存記憶,是絲綢之路上文化融合的見證,是活著的上古神話,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最好證明。它值得被更多人看見,值得被我們好好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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