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我家孩子今天在學校被同學推了一下,你怎么不管?”
“李老師,作業(yè)布置太多了,孩子寫到晚上十一點,你是不是在變相增加負擔?”
“張老師,孩子上課講話你批評他,他回家哭了,你這算不算語言暴力?”
這些話,長沙公辦小學的老師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我不是不想管。
是不敢管。
一、不是怕家長,是怕“追責”
很多人以為,老師不敢管學生,是因為怕家長鬧。
不完全對。
真正讓我們不敢管的,是追責的成本太低,被追責的成本太高。
一位長沙公立中學的班主任告訴我,每年被家長舉報一兩次,是家常便飯。舉報理由多集中在學業(yè)方面:作業(yè)太多、對孩子太過嚴格。
在長沙的小學,情況更夸張。
老師稍不留意,就會被家長到校或到班“追責”,搞不好還會被舉報到市長熱線,或者發(fā)到抖音上。很多時候,老師不得不違心登門道歉,甚至有的家長還要求用相應的賠付來“私了”。
一個匿名舉報,學校就要啟動調查程序。找當事人談話、取證核實、形成調查報告、黨支部內部調查、對被舉報教師談話記錄……整個過程,老師要從日常教學中抽身,花上兩三天配合處理。
更可怕的是,舉報是匿名的。你不知道是誰舉報的,不知道教室里是不是藏著錄音筆。
“我總感覺教室里有一個錄音筆,我每時每刻都暴露在家長的監(jiān)控之中。”一位被舉報后的老師這樣說。
從那以后,她失去了正常管教學生的底氣。遇到屢次不交作業(yè)、影響班級秩序的學生,不再追究。遇到同學間起了沖突,只剩一句“以后要友好相處”。
她知道這些話無關痛癢,但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二、“家長滿意”壓死人
為什么學校對家長的投訴如此敏感?
因為投訴率與學校的績效考核、滿意度排名直接掛鉤。
現(xiàn)行“接訴—調查—處理—回復—評價”的投訴閉環(huán),以“家長滿意”為導向,以“即時回應”為硬性要求。
學校接到投訴,第一步就是召開中層會議,成立專門小組。處理不好,上級部門要追責,學校聲譽要受損。
所以很多時候,學校不問是非對錯,先讓老師妥協(xié)道歉。
“和稀泥”式處理,進一步縱容了不實舉報,形成“舉報—妥協(xié)—再舉報”的惡性循環(huán)。
對老師而言,一旦被舉報至教育局并留下處分,三年內無法評優(yōu)評模、晉升職稱。在實行教師合同“三年一續(xù)聘”的地區(qū),處分幾乎等同于丟掉飯碗。
而舉報的門檻呢?
近乎零成本。無須舉證,無須承擔后果,匿名即可。
這種權責失衡,讓“多管多錯、少管少錯、不管不錯”成為教師的生存法則。
三、雙減之后,老師的負擔只增不減
有人說,雙減是給學生減負,給老師增負。
這話不假。
雙減之前,學校也有課后延時,但那是自愿的。全年級可能只有20個孩子需要留校,一個老師看著寫作業(yè),等家長來接,一個一個送走,很簡單。
雙減之后,延時服務變成了強制性的。你家可以接,但是也不讓接,所有人都得在這兒延時。
在校時間變長了,老師的任務也更重了。
不僅要盯著學生完成作業(yè),還要應對各種行政指標、考核壓力、家校溝通。
長沙縣的研究發(fā)現(xiàn),雙減政策執(zhí)行中,教師負擔轉移問題突出。政策目標與學校現(xiàn)實存在張力,分層作業(yè)、教學改革遇評價困境。
一位在上海任教17年的小學老師說,為了達到學生不帶作業(yè)回家的要求,教師常常需要在午飯后、下課時間盯著學生完成作業(yè)。減負政策并沒有真正達到效果,而考題要求、教材標準的變化導致了“增負”。
長沙的小學老師,日常包括早讀、監(jiān)督學生吃飯、備課、批改作業(yè)、與家長溝通。課間還要糾正學生不良行為,基本沒有休息時間。
非教學工作更多:處理大量文件、學習任務、填寫總結匯報、應對各種檢查評比。
雙減之后,工作時間延長、影響個人生活、工作壓力增大、職業(yè)幸福感降低,是教師的普遍感受。
四、“佛系”的背后,是制度性的困境
家長罵老師“佛系”,罵老師“不負責任”。
但很少有人想過:老師的“佛系”,是怎么被逼出來的?
家校權責劃分,缺乏明確的制度保障。《教育法》《義務教育法》強調家校合作,但對家庭與學校在教育過程中的具體權責界定并不清晰。
特別是在學生課后管理、品德教育和健康領域,沒有清晰的分工標準。家長與教師對責任邊界存在導向偏差。
部分學校將家長滿意度作為評價教師工作的指標,甚至與績效工資、職稱評定直接建立聯(lián)系。
這種考核導向,使教師不得不將更多時間和精力聚焦于家校溝通,即便是面對不合理的溝通需求,也只能主動配合。
教師的核心訴求,從“教好書”變成了“保平安”。
當“保護自己”成為家校工作的第一策略,教育就已經偏離了育人本質。
五、寫在最后
我不是在抱怨家長。
絕大多數(shù)家長是通情達理的,是支持老師工作的。
但少數(shù)家長的過度維權、零成本舉報,正在摧毀整個教育生態(tài)。
家校對立、教師躺平、管理內耗,最終受害的是誰?
是學生。
學生在過度保護與無底線縱容中,難以樹立規(guī)則意識、責任意識,無法正確處理人際矛盾,甚至養(yǎng)成“受害者心態(tài)”。
短期看,學生看似“不受委屈”。長期看,他們喪失了成長必需的挫折教育與規(guī)則約束。
2025年,教育部終于出手,發(fā)布《關于進一步減輕中小學教師非教育教學負擔若干措施的通知》,要求建立嚴格涉校涉師發(fā)文審核機制,不得將課后服務情況與教師職稱評定、評優(yōu)評先等硬性掛鉤。
這是好事。但制度的改變,需要時間。
在那之前,請家長們多一份理解,少一份苛責。
老師不敢管學生,不是怕家長,是怕這個“不管對錯、先道歉再說”的制度。
你是老師還是家長?對“教師不敢管學生”這個現(xiàn)象怎么看?歡迎在評論區(qū)交流。
覺得有用,點個「在看」,轉發(fā)給身邊的教育工作者和家長。
(本文基于一線教師真實經歷及相關研究資料整理,不代表所有教師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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