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五個人跳下狼牙山前，日偽軍的路，先被一個熟人帶明了。
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五日清晨，棋盤陀山風很硬。班長馬寶玉摸了摸身上的子彈，身邊是葛振林、宋學義、胡德林、胡福才，五個人腳下是斷崖，背后是被引開的日偽軍。
他們不是不知道另一條路能下山。
那條路通向轉移的機關和群眾。五個人往那邊一走，身后的敵人也會跟過去，前面四萬多軍民就危險了。
馬寶玉把人往峰頂帶。
可這場圍攻的陰影，早在山下就埋好了。埋下它的人，叫趙玉昆。
趙玉昆不是一開始就站在敵人那邊。他是河北人，早年混過舊軍隊，后來回鄉做過屠戶，脾氣急，手也狠。
七七事變后，華北亂成一鍋粥。村口常有逃難的人拖著包袱過去，路邊土墻上貼著抗日標語，趙玉昆也拉起一支隊伍，槍是雜的，人也是雜的。
他想當英雄。
這支隊伍后來被收編。趙玉昆進了八路軍序列，身上有了名分，手下也有人馬。可他很快發現，八路軍的日子跟他想的不一樣。
吃不上好飯，穿不上好衣，還要受紀律管。
更要命的是，楊成武往他的隊伍里派干部，整紀律，抓訓練。隊伍一天比一天像樣，趙玉昆手里的“私家本錢”卻一天比一天少。
他心里不服。
有一回，趙玉昆擺了酒席。屋里桌上放著酒碗，幾名干部坐下了，門外有人來回探聽楊成武的動靜。
他等的不是客人，是一份見面禮。
趙玉昆已經同敵方勾連，盤算把楊成武和一批干部送出去。楊成武偏偏沒來，他正帶直屬部隊外出察看敵情。
探子回來，低聲說人不在，部隊也不在原處。趙玉昆盯著桌上的酒碗，手沒敢伸出去。
那頓飯散了。
打這天起，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往后，趙玉昆投靠日偽，熟路、熟人、熟山溝，都成了他手里的籌碼。
狼牙山最怕的，就是這種熟。
一九四一年秋，日偽軍向晉察冀根據地進犯，狼牙山一帶被壓得很緊。山上不只有部隊，還有地方機關和大批群眾。
趙玉昆把路指給了敵人。
山梁、溝口、能繞過去的小路，他心里有數。日偽軍分路壓上來，包圍圈越收越緊，七連奉命掩護軍民轉移，六班留下斷后。
五個人擋住的，不只是幾百名敵人。
他們身后，是正在山路上轉移的隊伍。老人拄著棍，孩子被抱在懷里，擔架一晃一晃往林子深處去。
子彈打完了，石頭也搬光了。馬寶玉把槍砸壞，幾個人圍到一起，話不多，意思只有一個：“決不當俘虜。”
葛振林后來記得，馬寶玉的白襯衣在崖邊一閃。
他跳下去了。
胡德林、胡福才、宋學義跟著往前。崖下風聲卷上來，山頂響起口號：“中國共產黨萬歲！”
三人犧牲，兩人被樹枝掛住，帶傷活了下來。山民找到跳崖處時，看見帶血的裹腿、毛巾和手榴彈袋，石頭縫里還留著戰斗后的痕跡。
趙玉昆沒有在那一天停手。
抗戰勝利后，他躲了起來，換地方，改身份，想把那條通向狼牙山的路從自己身上抹掉。
抹不掉。
新中國成立后，舊案一件件翻開。趙玉昆被認出時，身上已經沒有當年那點橫氣，可狼牙山的賬還在。
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五日，棋盤陀主峰上，紀念塔第三次立起。山風吹過白色塔身，下面刻著五個名字：馬寶玉、葛振林、宋學義、胡德林、胡福才。
當年那條絕路，最后只記住了他們！
參考資料
一、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狼牙山五壯士的歷史真實是這樣的》，黨史學習教育網。
二、《狼牙山五壯士——一個抗日英雄群體》，人民網—人民日報，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三、新華社：《抗戰英雄浩氣長存丨狼牙山五壯士·懸崖之上的縱身一躍》，新華網，二〇二五年七月十六日。
四、楊成武：《楊成武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一九八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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