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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東時間6月12日上午,人類史上最大IPO——Space X正式登陸納斯達克交易所,股票代碼為SPCX。不過,其創始人埃隆·馬斯克并未前往紐約,而是留在得州總部進行了遠程敲鐘。
SPCX首秀開盤價150美元,較發行價漲逾11%,盤中一度漲近31%。上市首日市值突破2.1萬億美元,位列美股第七,超過特斯拉。
這場人類史上最大IPO,募資750億美元,超越沙特阿美2019年294億美元的紀錄兩倍有余。隨著Space X的上市,馬斯克個人財富也突破萬億美元大關,成為全球首位萬億富豪。
而對于Space X的上市,華爾街意見并不統一。
樂觀派視其為一代人難逢的入場機會;悲觀派則認為投資者正為馬斯克的宏大愿景支付每股高達72美元的期權溢價。紐約大學金融學教授達莫達蘭給出的企業價值估算為1.22萬億美元,晨星分析師直言公允價值僅7800億美元,不到發行價目標估值的一半。
那么,市場究竟在為何買單?馬斯克又是如何把自己和SpaceX打包成一個估值神話的呢?顯然,這背后的金融邏輯和權力游戲,值得每個關注資本與科技交匯處的人細究。
01
一場資本盛宴
馬斯克曾多次公開表示“Space X不會上市”,理由是財報壓力會干擾火星移民的長期使命。他在2015年說:“我非常清楚,上市會讓短期壓力扭曲長期決策。”
但所謂“為了火星的堅守”,終究敵不過為太空AI愿景融資的現實需要。馬斯克號稱需要約1000艘飛船、至少1萬次星艦發射,僅發射成本就高達1萬億美元。哪怕星鏈一年造血超百億美元,也塞不滿星艦和AI的燒錢黑洞。
現在來看,這場IPO的戲劇性不只在數字,更在馬斯克如何突破過去的所有底線。
第一,他從“散戶對手”變成“散戶戰友”。
傳統IPO散戶配售比例僅5%至10%,但馬斯克將Space X的散戶份額拔至30%。這是科技巨頭上市史上最大膽的散戶參與比例。他打破華爾街既得利益蛋糕的姿態,與2021年“散戶大戰華爾街”中的形象一脈相承。
第二,他構筑了驚人的控制權堡壘。
馬斯克將保留約80%至85%的投票權。Space X將作為“受控上市公司”運行,普通股東缺乏標準治理保護。這意味著,馬斯克可以拿公司錢去炸火箭,而股東無法制衡。Space X共發行13億股B類超級投票權股,當前價值約1750億美元,幾乎鎖定絕對控制權。
第三,他提出了一場“創始人和股東之間的新契約”。
1.77萬億美元估值,建在馬斯克個人的品牌溢價之上。有機構估算,Space X商業基本面對應估值約5000至8000億美元,剩余部分全是“馬斯克溢價”。文藝復興資本高級策略師馬特·肯尼迪指出:“就像特斯拉一樣,Space X本質上是對埃隆·馬斯克的一場押注。”
因此,對于Space X的上市,也可以說馬斯克不僅是在賣火箭,更是在“賣”他自己。
02
1.77萬億的神話,靠什么撐?
要理解Space X的估值邏輯,需拆解它的業務版圖。市場上最流行的分析框架,將其商業模型拆解為“綠、灰、紅”三個板塊——綠色現金牛、灰色發射基石、紅色AI賭注。
綠色:星鏈的造血機器
Star link是Space X目前唯一實現穩定盈利的板塊,是覆蓋164國、超1030萬付費用戶的全球第一大低軌衛星互聯網服務商。2025年營收113.9億美元,運營利潤44.2億美元,利潤率高達63%。然而每用戶月均收入已從2023年的約99美元降至66美元。
星鏈靠滲透未覆蓋市場獲得用戶增長,但單位盈利能力承壓。以一季32億多美元的營收支撐逾百萬億美元級別的估值天花板,難度顯然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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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航天發射的失血與循環
Space X壟斷全球超八成商業發射市場,但2025年的165次獵鷹9號發射中,僅43次服務于外部客戶,余下122次全用于自家星鏈衛星部署。發射板塊2025年運營虧損6.57億美元,主因是星艦研發的巨大開銷——每年約30億美元,累計超150億。Space X本質上是在用星鏈的利潤養星艦,用星艦運力放星鏈衛星,再回收利潤……形成一種“左手倒右手”的內循環模式。
紅色:x AI的百倍增長賭約
2026年2月Space X以全股票方式吸收x AI,完成史上規模最大的私人企業并購。AI業務的TAM高達26.5萬億美元,幾乎等于美國一整年GDP。
主承銷商高盛預測,x AI營收將從約32億美元飆升至2030年3220億美元,“五年增長百倍”的邏輯是支撐1.8萬億美元估值的核心支柱。但x AI目前仍在巨額虧損中,Grok市場份額有限,Open AI和Anthropic都已被列為關鍵競爭對手。晨星分析師更指出,將數據中心送入太空的計劃科學和經濟可行性尚不確定。
所以,紅色業務講的是最大膽的故事,卻背負著最巨大的失血。
03
真正的底牌
顯然,Space X不是在售賣今天的星鏈,而是在售賣整個“馬斯克經濟體”的未來期權。
Space X在路演文件中自我定位為“唯一一家在太空、連接和人工智能領域為未來構建集成硬件與軟件基礎設施的公司”。勢乘資本合伙人湯潯芳精辟總結:“目前估值定價的不是今天的Space X,而是‘創始人馬斯克經濟體’的未來期權。”
這一定價的底氣,來自馬斯克構建龐大生態的戰略遠見。2022年他以440億美元收購Twitter即今X平臺,掌控超過6億日活的全球輿論場。
2026年初Space X與x AI合并后,完成了從數據到模型到算力的閉環,從Grok、到Colossus超算、再到軌道數據中心計劃,全都是互相依仗的板塊。
上市前夕,Space X接連簽下兩份AI算力大單:與谷歌簽署三年300億美元AI算力合同,與Anthropic簽署長期租用Colossus 1超算的協議。
合并后上市公司約250億美元年化算力收入被鎖死,本質上將部分AI硬件資產轉化為可融資的穩定收入,成為支撐1.77萬億估值的重磅砝碼。
更重要的是,Space X還通過資本市場改變了整個商業航天產業的估值敘事。2025年中國商業航天市場規模已達2.83萬億元,2026年預計突破3.5萬億元,五年復合增長率高達23.1%。Space X上市成為全球商業航天賽道的估值錨,大幅抬升了同類公司估值天花板。
04
誰在為“個人溢價”買單?
這場盛宴光鮮背面,爭議空前。
民主黨參議員伊麗莎白·沃倫致信SEC要求叫停IPO,批評這是“一場可能將風險轉嫁給退休基金與普通投資人的資本市場實驗”。丹麥養老金AkademikerPension將Space X列入黑名單,稱其公允估值不應超過1萬億美元,治理結構“災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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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創投界對極致創始人模式的崇拜達到高潮,金融學界認為將企業價值如此緊密系于個人,是現代公司治理的倒退。兩者之間似乎沒有中間地帶。
上市后Space X面臨嚴苛的財務披露要求與市場監管壓力。馬斯克過去與SEC的摩擦、對做空者的敵意,可能在上市公司治理框架下引發全新沖突。他還需回應:當Space X季度業績不如預期時,公眾股東是否有勇氣要求他收斂星艦冒險?
Space X的世紀IPO,也許揭開的是一場新博弈的序幕。
它證明,在某些領域,“創始人IP資本化”已成為比傳統公司治理更有效的融資方式。這里沒人在買GPS衛星數據,沒人因星鏈利潤而買入,所有人的真實對價只有一個,即相信馬斯克本人能把這些瘋狂敘事一一落地。
上市了,但也意味著結束了對失敗的最后寬容。
以前炸幾次火箭,只有員工和少數股東知道。如今星艦每一次試飛的失敗,都將在財報中被市場無限放大和定價。而當那個曾表示“不會上市”的人敲響鐘聲,意味著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更加赤裸也更危險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最后,當一家企業價值的核心支柱不再是技術、業務或現金流,而是創始人的個人魅力與敘事,這種“個人敘事資產證券化”的新范式,究竟是創始人時代最偉大的創舉,還是資本市場走向非理性的終極信號?
這是一個很值得去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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