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傳說世界上有三件事能讓法國人當場失語：第一，有人把波爾多紅酒兌雪碧；第二，有人不愛巴黎鐵塔；第三，就是在東京街頭，看見一家賣女裝的小店，門口掛著斗大的法文招牌——"à ta gueule"。
這句話的意思，大約是："你**給我閉嘴。"
這家店在東京真實存在，而且它賣的是精致女裝。
最近不少在日本旅游的法國人落地后，受到了巨大沖擊，因為他們走兩步，就能看到一個類似的雷霆店招。
這個現象有多普遍和糟糕？在語言學界（以及在日本常住的法國人的日記里），已經有一個詞專門用來描述，叫做"Franponais"——即法和語（Franponais）。
這個詞，由法語中的 fran?ais（法語）和 japonais（日語）拼合而成，意為"在日本對法語的災難性誤用"。
大家都知道，法語在日本，一直與時尚、糕點、高級料理、發型設計等領域深度綁定，被視為優雅與精致的象征。
正因如此，法語詞匯頻繁出現在店鋪招牌、T恤、菜單和產品包裝上——目的是讓商品看起來更像是"高雅文化"的產物，而非普通大眾商品。
一家日本甜品店老板，當然希望自己的店鋪散發出巴黎左岸咖啡館的浪漫氣息，而不是像路邊銅鑼燒太接地氣。
于是老板打開翻譯軟件，隨手挑了幾個聽起來很美、看起來很洋氣的法語單詞，印在了招牌上。
由于很少有日本人能流利使用法語，拼寫錯誤、奇怪的語法和意思荒唐的搭配，對于母語為法語的人來說一眼就能識破，卻在本地人眼中完全不構成任何問題。
問題是——法國游客來了，他們對此坐立難安。
一位法國旅行博主曾這樣描述自己初抵東京的感受：
"我在新宿站出口站定，看著滿街的招牌。忽然間，我看到了熟悉的字母組合。我的心跳加速——啊，法語！我不是孤身一人！然后我湊近一讀，呆住了。"
那塊招牌上寫的是一家美發沙龍的名字："Purée de fleurs"。
把花榨碎了做成的泥狀物。
這家美發沙龍的命名邏輯，大概是這樣的：花，很美；泥，很……泥？
反正兩個詞放在一起，用法語念起來，音調柔和，聽著像在說什么了不起的高端護發配方。
法國顧客路過，思考了三秒，決定：還是不進去了，我不確定他們會用什么東西涂我的頭發。
其實法國人還是對東亞文化了解太少呢，店主可能只是想化用“春泥”這樣一個意向，達到表達滋養頭發的效果？這么一想，這個店名是不是好接受一點了呢？
現在我們再看幾個讓法國人當場石化的店名吧。
法國幽默網站 Topito 曾專門整理了一份"30家亂用法語的日本商店"名單，配圖和推特原帖一起，在法語互聯網上廣泛流傳，引發數以萬計的法國網友集體驚叫。
以下是其中最令人過目難忘的幾位選手——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店鋪或商品，有照片為證。
蘆屋站附近某服裝店，招牌名稱不可描述
推特用戶 @KadMony_Fr 在2018年發帖，附上照片，配文是："蘆屋站：這家服裝店，正式宣布贏得了游戲。"。
照片里是一家看起來很正常、賣女裝的小店，門口招牌用漂亮的字體寫著一句法語——內容在此不便直接翻譯，因為它本質上是一句相當粗俗的法語俚語，大致的意思是"搞什么飛機"或者"傻X"之類罵人的話，日常用于表達強烈的沮喪或憤怒。
在法國，這句話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家正經店鋪的招牌上。除非是一家專賣朋克周邊的地下唱片店，而且老板本人就是這句話的忠實擁護者。
這家日本店賣的，是普通女裝。
東京某餐廳，名叫"à ta gueule"（直譯：對著你的嘴）
這其實是法語里一句相當強硬的粗口，用于叫人閉嘴，大約等同于"你他媽給我閉嘴"。
記者 @EtienneFG 發推評價："這家叫'à ta gueule'的餐廳，是東京法和語眾多案例之一。糟糕的法語在日本隨處可見。"
餐廳的裝潢溫馨，菜單精致，服務員笑容燦爛。只有當法國食客走進來，抬頭看見招牌的那一剎那，空氣中會出現短暫的寂靜，然后是掩不住的笑聲和快速舉起的手機。
1、"Congés Payés – adieu tristesse"（帶薪假期——再見，憂愁）
這是一家東京女裝精品店的名字，語法完全正確，措辭相當文雅，甚至隱隱帶著存在主義詩意。
發現它的法國博主很受觸動，隨后發推表示："我找到了日本最具法國靈魂的店。我要在這里永久居住。"
"帶薪假期"對法國人而言是神圣詞匯——法國每年有五周帶薪年假，這不是福利，這是信仰，是寫進國民基因里的。一家日本女裝店用這個詞命名，等于是精準戳中了所有法國游客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2、"Le miam de Francaise"（法國女人的好吃）
這是東京一家叫"鳥巢小酒館"（Bistro Nid d'Oiseau）的餐廳招牌上寫的法語宣傳語。
"Miam"是法語里模擬咀嚼聲的象聲詞，類似中文的"嗯啊好吃"，通常只在非正式場合使用，比如給小孩子喂飯的時候。
把它用在高檔小酒館的招牌上，等于是在餐廳門口豎一塊牌子，用幼兒園口吻說："好吃！法國女人說好吃！"
推特用戶 @Gobolz 留言："下一句肯定是'法國女人的好喝（Le slurp de Francaise）'。"
3、"Petit Pet / Belle Touffe / Maximum Zizi / Petit Bit"
這是一組出現在某家百元店商品上的法語標簽，被推特用戶 @firelith 一并拍下發出，配文是："周一從來都不是特別愉快的日子，這組餐具可以讓你的午餐時間愉快一點：你認識法和語嗎？現在你認識了。"
逐一翻譯一下就是：
- Petit Pet
：小屁（pet 在法語里是"放屁"的意思）
- Belle Touffe
：美麗的叢……（此處省略，心領神會即可）
- Maximum Zizi
：最大化的小弟弟（zizi 是法語兒語里對男性器官的委婉說法）
- Petit Bit
：小比特……（比特是計算機單位，但在這個組合里，視覺效果相當曖昧）
這些詞被印在日常家居裝飾品上，字體活潑，顏色柔和，搭配小花圖案。
在日本，它們顯然就是幾個"好看又可愛的法語單詞"。
4、一家糕點店，店名意為"原生家庭/一堆破事"
推特用戶 @PereCasteur 發出這張圖，配文："今天我們發現了最佳法和語。"
圖片里是一家看起來甜蜜溫馨的糕點店，窗邊擺著馬卡龍和可頌，櫥窗干凈明亮——店名翻譯過來，大意是"艸，一堆破事"。
如果這家店真的想表達的是"來吃甜品，治愈壞心情"，那意思抓到了。
有法國網友留言說，這其實是自己最想要的那種糕點店：進門的瞬間，老板用這句話承認了你的感受，然后遞給你一塊蛋糕。這叫共情營銷。
5、"Ivrogne"（醉鬼）酒吧
推特用戶 @shlaguevuk 寫道："兩年來我一直告訴自己，應該白天經過這條街，拍下這個日本有史以來最棒的酒吧名字。 "
Ivrogne 在法語里就是"醉漢"或"酒鬼"，帶有貶義，通常用來形容那種在街頭踉蹌的中年男人。
把它作為一家酒吧的正式店名，在法國文化語境里相當于……把一家理發店叫做"邋遢頭"。
又或者，這是一種高級的自嘲？一種反諷美學？來這里喝酒的客人，都是自愿承認自己是醉鬼的？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法式精神。只是繞了一圈，在日本實現了。
6、一款宣稱與寵物相關的配飾，法語名意為"打嗝"
博主 @horizonsdujapon 曬出一張圖，是某款宣傳語里帶著法語單詞的寵物周邊產品。那個法語詞的意思是"打嗝"。
他的配文是："我的寵物會放屁，這也沒好到哪去。"
7、一家主打年輕可愛風格的女裝店，也加入了
8、一家烘焙店：夸桑的一生。
網友銳評：一包落，萬角生。
9、一家面包店，能夠《輕聲尖叫》的顧客將免費獲得cacafe一杯。
10、ohlala!《暴發戶咖啡館》》——日本最有可能偶遇小馬哥的地方！
接下來是
11、高潮日
12、這家暗器珠寶店值得警惕。
13、漢奸咖啡······
所以為什么是法語？日本人憑什么這么喜歡法語？
從地理上來說，日本和法國之間隔著整個歐亞大陸，外加相當一部分太平洋。兩國語言沒有任何親緣關系，文化傳統也大相徑庭。那么，這份迷戀究竟從何而來？
答案要追溯到19世紀末的明治維新時期。當時的日本向西方全面開放，大量引進歐洲的藝術、時尚和生活美學。法國，作為當時歐洲文化的中心，自然成了最耀眼的參照對象。日語中的法語借詞，主要集中在藝術、服飾、烹飪、糕點制作和哲學等領域。
巴黎的印象派繪畫、法式糕點、高級定制時裝——這些東西在日本人的集體想象里，共同構建了一個叫做"法國"的完美幻象：一個充滿浪漫、精致、不那么在乎實用主義的地方。
在日本商家的想象中，只要產品名稱以"Le"、"La"或"L'"開頭，就會在日本消費者心中喚起一種精致與奢華的聯想。
于是，一家賣大眾價位面包的連鎖店，會叫做"Le Boulanger"；一家賣速凍食品的超市，會在包裝上印滿法語；一家理發店，會起名叫"Tête Labo"（頭部實驗室）。
根據多位法國旅行者的記錄，法國人在日本邂逅法和語，通常會經歷以下五個心理階段：
第一階段：驚喜。"哦！法語！"內心溫暖，感覺賓至如歸。
第二階段：仔細辨認。開始逐字閱讀。眉頭皺起。
第三階段：困惑。"這……這是什么意思？這個詞用錯了。這個性別也不對。這個動詞……這個動詞根本不存在。"
第四階段：哲學性接受。"好吧。好吧，這沒關系。語言是活的。意義是流動的。也許我才是那個不夠開明的人。"
第五階段：拍照發給國內朋友。"你們看這個！你們快看！"
這最后一步至關重要，因為它推動了法和語在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與記錄，法和語已經發展出了屬于自己的怪異生命力。。
順便一提，有記者專門問過一位在東京開"à ta gueule"女裝店的日本老板娘，這個名字是怎么來的。老板娘回答：有個朋友告訴她，這句話在法語里很有氣勢，聽起來像是"來吧，挑戰我"的意思。
她的朋友，顯然是個損友。
但老板娘表示，這個店名非常受歡迎，很多顧客來打卡。
法國游客看見了，也來打卡，還要發朋友圈呢。
對法語的這份迷戀，是癡迷是崇拜，他們不精通這門語言，卻愿意用它來裝點自己的生活，這與中國年輕人在T恤上印英文，或者西方人在手臂上紋漢字，其實是同一種人類行為——用陌生的符號召喚一個想象中的世界。
只不過當那個被召喚的世界里的人真的來了，雙方都會在錯愕中相視而笑。
Ref：
https://www.topito.com/top-boutiques-japonaises-nimporte-quoi-francais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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