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深圳時出了麻煩,司機對深圳的路況也不熟,就在入寶安的關口來來回回兜了好多個圈,就是找不到入關的門徑。后來又和公司駐寶安辦事處的人聯絡,聯系了半天又在關口約定的地方等了老半天,最后總算到了他們的“據點”。此時已經是晚上8點多鐘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真的是又饑又渴人困馬乏。人是鐵飯是鋼呵,首先應該解決肚子問題。去哪兒吃呢?按我的想法,最起碼應該去一個像樣一點的酒店吧。按說這些做生意的人,怎樣也比咱拿工資的強呵,無論是過去的朋友,還是病人,只要是沾點做生意邊的人,請我吃飯常常都是出手不凡的。你們既然把我當專家請來,餓到現在,按說招待一餐也是理所應該的。不過那位矮矮胖胖的助手和那位住寶安的辦事處主任(其實就是我師弟的弟弟,真的也不是外人咧)嘀咕了半天,說哪兒有個菜館但太遠,哪兒又太貴,哪兒又不好,最后說是去附近的一個大排檔吃飯,又便宜又實惠又不用走得太遠。反正我也餓了,饑不擇食,也就沒那么多講究了。深圳可是全國模范城市,市區燈紅酒綠,到處是大酒店大商場,美女如云佳麗成群,一派豪華奢侈景象,可這幾里之隔的寶安卻畢竟是郊區,同其他大城市的郊區沒有兩樣。到處是外來打工仔打工妹的身影,夜晚沒處可去,就三五成群地在外游蕩,或在一家家小商店前圍觀一部破舊的電視。我們混跡于這些打工仔打工妹間也算深入群眾了。
夏天天氣很熱,我饑渴難當,也顧不了做醫生的矜持了,用那油膩膩的杯子喝了好幾杯冰鎮啤酒,就著四五個炒的手藝還不如我的菜草草地吃完了飯,總算解決了肚子問題,現在該去找地方歇息了。主任和助手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地議論了半天,主任還是讓我就住在他們的辦事處,對我說:“劉教授,不好意思,因為明天要起早入關,所以晚上就委屈您住在辦事處一宿。”我明白他的意思,看他們那番景象也大致知道他們的境況了。我就說:“自己人,沒關系了。我是苦出身,還能將就。”
那辦事處就是租的一套三室一廳的居民住宅,有一個公用衛生間。里面沒有空調沒有紗窗,好像連電視機也沒有,只有一部紅色的電話,看來是用來聯系業務的。辦事處男男女女共五六個人住在那兒。里面只有幾張木凳子,看到碼了一大摞涼瓜膏,墻上用紅紙寫了一些商業用語,什么“今日不好好上崗,明日就要下崗”;“今日不努力工作,明日就要努力找工作”;“追求永無止境”之類。這讓我想起一些教會的人也愛這么說。墻上還有一幅師弟為他的藥物做的廣告畫。平日里見他羞羞答答,說話也不敢大聲,像貓一樣膽小的。哪知他還挺能折騰的,看來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畫面上的他西裝領帶,頭發吹得齊整光亮,還真像回事兒,怪不得那些平平常常的人怎么一上電視廣告什么的就有模有樣,不幾天就變成了大明星大腕兒。真的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呵。辦事處的幾個人看來好像都是從農村招來的,頗似那些搞什么傳銷或氣功輔導站的人。他們不知怎么樣聯系上一些患者,然后就說自己的這種專治糖尿病的藥多有效,又是什么最新產品,沒有副作用。我問起他們來,卻連最基本的醫學知識都沒有。我就說你們應該先進行培訓,要掌握基本的醫學知識和藥物的基本性能,才能夠逐漸贏得患者的信任,因為藥物可不是食品,是用來治病的,吃錯了藥可是要人命關天的。辦事處主任反復叮囑我,明天講演時一定要多講他們的藥,說“您講上一句要頂我們講一千句一萬句。”好家伙,把我當成大救星毛澤東了!
2001年于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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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平教授
【作者簡介】劉安平,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主任醫師、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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