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領導拍著腦袋上項目，兜不住了就讓搬遷群眾買單？

2020年，西安市碑林區三學街周邊2000多戶居民，在政府征收承諾下交出房屋，滿心期待三年后搬入新家。結果五年過去了，等來的不是安置新房，而是“終止征收”的通告，讓他們搬回老房子。

然而，老房子已經空置五年，門窗都被拆了，墻體也開裂了，有的還成了危房。搬遷戶黃女士預交了11萬元房款，提前租房、給孩子轉學，如今卻被告知：錢退給你但沒利息，損毀的房子得自己修。西安市碑林區的這起事件，雖然屬于極端個案，卻是當地政府領導“拍腦袋上項目”的一個典型樣本。我在文中想說的是：領導犯了錯捅下的窟窿，憑啥讓老百姓兜底買單？

從公開信息看，這個項目打一開始就埋下了好幾個“大雷”：在征收政策上，2020年1月修訂的《西安市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辦法》已刪去“公房轉私產”條款，該項目卻仍按照舊辦法對公房承租人進行“公轉私”安置；在資金保障上，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2021年就認定該項目“資金存在巨大缺口，不能保證被征收人的補償安置利益能夠得到實現”，但政府相關部門并未采取有效補救措施；在政策環境上，2021年1月住建部發文明確要求歷史文化街區不得新建擴建與保護無關項目，而該項目恰恰是三學街歷史文化街區的棚改項目。

五年時間里，有兩個明確的政策紅線、一個法院判決預警——有三次機會止損，但項目責任方卻視若無睹。等到23.6億元投入、1.32億元國家專項補助資金、13.98億元國開行貸款全部砸進去之后，才“恍然大悟”項目存在違規、資金不足、政策不符。在我看來，這根本就不是發現問題，而是問題爆發，更不是及時糾錯，而是被迫止損。

前面說了，投入不足也好，政策變化也罷，搬遷群眾最關心的是，憑什么政府領導決策失誤的代價，要讓這2000多戶居民承擔？這次的“終止征收”，被當地政府稱之為“依法依規糾錯改錯”。但“糾錯”的成本是什么，是黃女士交了11萬元但5年無利息，是居民的老房子從危房變成“更危房”，是很多房子當初被拆掉卻不知道誰給裝回去的門窗，是為了配合征收提前轉學和退租的居民……他們的損失誰來承擔？

當地政府在央媒采訪時表示：86%的居民已經簽署“終止協議”，是“大部分群眾理解支持”。但鏡頭轉到居民這邊，他們中很多人“是不堪騷擾才簽的”。因為工作人員找到居民單位、發短信施壓，甚至還叫人去派出所“協助調查”，這是動員勸說，還是軟性強制？

這件事，最具諷刺的地方是，項目負責人在總結教訓時說：“征收拆遷是碑林區負責的，我們負責掏錢，可能覺得不是花自己的錢，這中間缺少監管。”其實這句話本身才是問題所在。一個涉及2000多戶居民切身利益的民生項目，居然是“不是花自己的錢”的心態在運作？權力沒有監督，責任沒有歸屬，最終買單的只能是老百姓。

西安市碑林區的這個項目直接經濟損失至少5.85億元，這是政府的“止損”數據，還有國家1.32億元的棚改專項資金、13.98億元的國開行貸款和后續修繕支出。但最讓人擔心的是，這件事情背后的民心損失比經濟損失更加嚴重。2000多戶居民，五年等待、一紙通告、被迫回遷，他們的信任如何重建？當政府承諾“五年后搬新家”，變成了“五年后請回老房子”，老百姓還怎么相信政府的承諾？

目前，全黨正在開展牢固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學習教育。什么是正確的政績觀？是為群眾謀福祉，而不是為履歷貼金；是盡力而為、量力而行，而不是貪大求全、盲目鋪攤子。西安市碑林區的這個項目提供了一個反面教材：項目在2020年啟動之初，地方政府想的是搶抓“棚改”政策機遇，爭項目、爭資金、爭“成績單”，因為政績沖動而評審環節不嚴、政策依據不清、資金缺口不顧，干了再說；等到政策收緊、資金吃緊、法院判決亮紅燈時，才發現“兜不住了”。

民生工程不是政績工程，群眾利益更不是可犧牲的“試錯成本”。我認為，“兜不住”不可怕，可怕的是“兜不住”之后的處理方式，不是“政府認錯、群眾補償”，而是“政府糾錯、群眾買單”，讓老百姓搬回破敗老房子，讓他們為政府的決策失誤“兜底”。這種“政績歸我、過錯歸你”的思維，與我們黨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背道而馳。

正確的政績觀，不是上了多少項目，而是看群眾是否真正受益。西安市碑林區的教訓說明，民生工程絕不能“拍腦袋決策、拍胸脯保證、拍屁股走人”，決策要科學、過程要透明、監管要到位，更重要的是出了錯必須考慮群眾利益，而不是讓群眾“幫領導擦屁股”。

民生工程如果都這樣干，傷的是民心，損的是民意，毀的是黨的執政根基。希望這個事件能夠成為各地領導的一副清醒劑，讓各地的大小領導深刻明白一個底線：民生是最大的政治，民心是最大的政績，誰敢在民生工程上“亂來”，誰就要承擔失去民心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