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玩沒一個強國

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阿骨打起兵）

天慶五年，正月元旦，是公元1115年。

就是在這一年，完顏阿骨打建立了金朝。

此時，遼朝的皇帝已是道宗的孫子，即天祚帝耶律延禧。

金朝建立的消息傳來，天祚帝非常生氣，皇帝感覺到了一股威脅，立即下了一道詔書，表示自己一定要親征女真，只不過前腳下完詔書，天祚帝就把這一切拋諸腦后，自顧自游獵去了。

完全置之不理了么？也不是，從正月到五月，天祚帝還是陸續派出使者和金朝方面接觸。

從現在來看，這其實是一種和談，商榷的行為。

但奇怪的是，天祚帝似乎既無和談的態度，也沒有和談的誠心，在溝通中不僅直呼阿骨打的名諱，還叫囂著讓他趕緊投降。

出發之前，甚至連遼朝的使者都感嘆：

《遼史》列傳第三十一：不肖適異國，必無生還。

如果是這樣的態度去金朝，那臣恐怕是回不來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和談失敗，遼金之間的關系急轉直下。

這次和談十年之后，遼朝滅亡，天祚帝也死了。

而從天祚帝即位到遼朝滅亡，一共是二十五年。

有一種說法是，道宗時期三場大規模的政治清洗，即重元之亂，十香詞案，耶律浚案，這三次動蕩，把遼朝的精銳大臣都殺光了，等到天祚帝即位的時候，環顧朝堂，已經沒有可用之人，遼朝自然會滅亡。

說法聽起來是有理有據，但仔細一想，繞不開一個邏輯問題，能人都在道宗一朝死光了，天祚帝還能硬撐二十五年？如果天祚帝真的無人可用，那后來出走中亞的耶律大石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要知道，耶律大石后來可是建立了西遼，某種程度還延續了遼朝一百多年的國祚。

史學家一般把遼朝的滅亡定格在公元1125年，這無可爭議，但在作者看來，其實并不準確。

遼朝在1125年滅亡，但身為契丹將領，同時也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八世孫的耶律大石其實在遼朝滅亡的前一年就已經出走遼朝，建立了西遼。

西遼在公元1218年被大蒙古國所消滅，而在西遼滅亡之后，一個叫做波剌黑的契丹貴族又在波斯的克爾曼地區建立了后西遼，而后西遼一直持續到1303年才滅亡。

此時，中原已經元朝大德七年，距離南宋滅亡已過24年，距離金朝滅亡已過69年，距離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建立遼朝，也已經過了387年。

從這種角度來看，遼朝無疑是古代政權中存續時間最長的。

（耶律大石）

既有耶律大石這樣的狠人，天祚帝怎么能說是無人可用呢？

歷史的真相，遠比殺光了這三個字要復雜的多。

如果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要搞清楚一個基本事實，那就是，道宗一朝的政治清洗，規模到底有多大？

因為遼代的史料還是比較少的，很好統計，當然也有可能作者沒統計到，這里先致個歉，但是根據作者的不完全統計，重元之亂，十香詞案，耶律浚案，三案涉及到的遼朝官員，一共有199名。

這一百九十九名官員中，明確記載被殺的，有四十人，占比20.10%，被貶謫，流放，免官的有三十四人，占比17.08%，這兩類遭受到直接清洗的人加起來，就占到了總人數的四成，而能夠在三案中不受影響的，同樣是20.10%。

這說明，遼朝的統治集團中，超過三分之一的核心官員在政治斗爭中非死即貶，如果算上那些結局沒有記載，實際上已經淡出政治中心的大臣（占比20.60%），損失比例還要更高。

更加值得關注的是那些被清洗者的身份，我們來看幾個例子：

蕭速撒，北院樞密使，相當于是遼朝的國防部長兼職宰相，他被耶律乙辛誣陷，全家被誅。

蕭術哲，北府宰相，行政系統的最高長官，因為不依附耶律乙辛，被誣陷，貶為邊遠節度使，不久郁郁而終。

耶律撻不也，北院宣徽使，掌管宮廷事務的要員，被耶律乙辛誣陷，殺害于任上。

這些人不是無關緊要的中下層官員，相反，他們都是本朝權力金字塔上最頂級的那一批，他們的死亡或者被驅逐，對統治體系的打擊是巨大的。

如果只看數據，確實可以發現道宗殺了不少人，精銳也損失不少，但殺了不少和殺光了之間，還隔著很遠的距離。

我們再來看一組數據，那就是這199名官員中，有多少人在天祚帝時期繼續任職：

明確有記載的繼續任職的，占比25.63%，明確有記載未任職的占比27.14%，任職情況無記載的占32.16%，查無此人沒有任何記載的，占比14.57%。

超過四分之一的道宗朝的三案中的官員，在天祚帝時期仍然活躍在政治舞臺上，當然了，25.63%的留存率確實不高，這意味著超過七成的道宗一朝的核心官員無法在天祚帝時期繼續效力，人才的流失是很嚴重的。

但這個流失，是因為殺戮，還是另有原因呢？

（契丹皇帝）

首先，被殺的四十人中，確實有一部分是真正的人才，但也有很多其實是叛亂分子或奸佞之臣，他們的死是罪有應得，這不能算是人才流失。

而被貶謫的三十四人中，很多后來也被啟用了，這些人雖然遭受過打擊，但沒有被殺，在天祚帝時期仍舊發揮著作用。

而且我們要知道，天祚帝時期的所謂可用之才，并不全部來自于道宗一朝，遼朝作為一個持續時間數百年的大國，人才儲備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作者舉個例子，網上常有一個說法，說朱元璋搞四大案，為了給孫子鋪路，把洪武時代的名將名臣都殺的差不多了，沒留下幾個，導致建文登基之后無人可用，這才難以抵擋四叔朱棣的攻勢。

其實這就是不對的，這也太低估朱元璋了，朱元璋不會做出這么低能的事情，實際上朱元璋是一邊殺功臣，一邊在北伐蒙古的過程中培養新軍，在戰爭中訓練出了一批新的骨干，這些人后來也大多為建文所用。

所以道宗時的三案成員不算，當時還有大量的中下層官員，宗室子弟，他們在政治動蕩中存活了下來，其中一些人就會在天祚帝一朝發揮作用。

耶律大石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他在道宗一朝并未嶄露頭角，反而是在天祚帝一朝成為了優秀的政治家和軍事家。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在于殺光了可用之人，而在于留下來的是誰，以及天祚帝用了誰。

比如那些20.10%留任原職的人，這些人能留下來，不是因為道宗突發慈悲，而是因為他們大多數黨附耶律乙辛集團，在政治斗爭中站對了隊。

比如蕭余里也，因為主動依附于耶律乙辛，不僅沒有被清算，反而一路高升，先后擔任北府宰相，知北院樞密使事，成為乙辛集團的核心成員。

（史料記載）

《遼史》奸臣傳：恃勢橫肆，至有無君之語，朝野側目。

這是史書記載的蕭余里也的日常狀態，一個平時這樣囂張跋扈，目無禮法的人，他的能力如何？實在可想而知。

再比如耶律燕哥，他曾參與謀害太子耶律浚，靠著這份“功勞”，一路升職為南府宰相。

這些人留了下來，而且都算是善終。

至于天祚帝所任用之人，也是一言難盡，作者隨便說兩個，耶律阿思，蕭奉先，此二人一個被天祚帝封為于越，這是遼朝級別最高的加封，一個被封為蘭陵郡王，兩個人都是貪贓枉法，狡詐平庸之徒，都深度參與過天祚帝對國家的治理中，對遼朝的滅亡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樣的人大行其道，為帝王之寵信，到了天祚帝時期，即使想用賢能之士，朝堂上也已經被這些“幸存者”把持，真正的人才反而難以立足，像耶律大石，他是一個有膽有識的將領，在天祚帝時期，面對女真人的凌厲攻勢，他曾提出過非常正確的軍事建議，希望皇帝可以避敵鋒芒，積聚力量，但天祚帝一意孤行，總是在準備不足，明知失敗的情況下還要強行開戰，從而導致在軍事層面上更大的失敗，數次大敗虧輸的情況下，耶律大石見大勢已去，只能率部西走。

公允的說，天祚帝即位之初，并非完全沒有作為，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為祖母蕭觀音和父親耶律浚平反昭雪，清算耶律乙辛黨羽，這些措施大快人心，但問題在于，天祚帝雖然決心很大，但其好佞人，遠忠直，他在用人上的失誤比之道宗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生活上的奢靡更是只比道宗多，不比道宗少，這樣的一個皇帝，比道宗朝的政治清洗更能解釋“無人可用”的現象，不是真的沒人，而是有人你不用，你不敢用，你用的人都是庸才和奸臣。

正如我們上文中所說，王朝晚期還能誕生如耶律大石，蕭兀納（后面會講到）這樣的人物，難道還能替末代皇帝開脫，認為是統治者無人可用，而不是他不會用人才導致了政權的衰敗么？

參考資料：

《遼史》

《契丹國志》

宋建新.遼代倒塌嶺地望再考——以天祚帝播遷為中心.黑河學院學報,2025

曹流,王蕊,彭曉燕.從遼到西遼——耶律大石與哈刺契丹帝國建立諸問題研究(下).遼金歷史與考古,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