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手走到了必須做決定的時候。
5月27日,快手科技發布2026年第一季度業績。財報顯示,今年一季度快手實現總營收337.2億元(單位: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3.4%,但利潤端卻全面收縮,毛利潤、經營利潤、期內利潤都出現了顯著下降,而銷售成本、銷售及營銷開支以及研發投入這三項則是同比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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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業務表現上,一邊是主營業務的疲軟,表現在直播的大滑坡以及在線營銷的個位數增長;另一邊是AI新貴“可靈”的營收暴漲超300%。
這種現象也帶出一個更值得思考的問題,可靈跑得越快、估值越高,快手主業的黯淡就越刺眼;可靈的故事越性感,快手作為短視頻公司的傳統敘事就越尷尬。尤其當子業務估值逼近母體三分之二,快手正站在生死攸關的十字路口:是繼續輸血AI,還是忍痛分拆?是守住短視頻基本盤,還是徹底轉型為AI公司?
這個問題,程一笑還沒有給出答案。而資本市場,或許正在失去耐心。
1、主業失血可靈狂飆,尷尬的剪刀差
2026年一季度的快手,財報曲線呈現出了刺眼的“剪刀差”。
在整體業績表現上,盡管總收入同比微增3.4%,但利潤端顯著承壓。財報顯示,快手Q1經營利潤同比下降15.6%至36億元,凈利潤同比下降27.0%至29億元。利潤下滑主要受三方面影響:一是毛利率從54.6%降至51.2%,主要因帶寬、服務器托管及折舊成本上升;二是研發開支同比增長9.8%至36.2億元,公司明確表示系加大AI投入所致;三是銷售及營銷開支亦小幅增長4.4%。
而從主營業務來看,快手的收入結構正在經歷一次被動的重組。作為曾經的現金牛,直播業務收入從98億降至85億,同比下滑13.5%,在監管趨嚴和用戶審美疲勞的雙重打擊下,靠“老鐵”刷禮物的生意顯然已經摸到了天花板。作為現在頂梁柱的線上營銷服務(廣告),雖然同比增長了9.3%至196億元,但增速還是跑輸了兩位數增長的行業大盤。如果剔除掉由AI催生出的“漫劇”等新內容的營銷消耗,傳統的品牌廣告其實增長乏力。另外,電商業務的GMV增速放緩,傭金率承壓,低價競爭加劇,利潤也在被進一步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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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財報中唯一的亮色,依然是可靈AI。一季度可靈營收突破6.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300%,截至3月的年化收入運行率已接近5億美元。300%的增長,這在任何一家成熟互聯網公司中都是極其炸裂的存在。但如果把這6.5億元放進337億元的總營收大盤子里,會發現其占比甚至不足2%。
值得注意的是,曾經被快手寄予厚望的海外業務,此次錄得11.6億營收,同比下滑11.6%,經營虧損3100萬元,出現由盈轉虧的跡象。
這就是快手的現狀:舊引擎轉速下降且噪音巨大,新引擎雖然爆發力驚人,但功率尚不足以推動整艘巨輪。更危險的是,新引擎的每一次轟鳴,都在消耗舊引擎本就所剩無幾的燃料——為了訓練和推理可靈,快手不得不砸下海量的算力成本,這更是直接擠壓了本就不富裕的利潤空間。
2、等待戈多的可靈
如今的可靈AI,已經被快手明確定位為“第二增長曲線”。除了亮眼狂飆的營收數據外,根據官方的發布,可靈模型能力保持全球領先,并已在影視、廣告、電商等專業場景實現商業化落地。
可靈AI確實擁有先發優勢。自2024年6月發布以來,它憑借對標Sora的視頻生成質量迅速出圈。其商業化路徑也較為清晰:通過會員訂閱、API調用及行業定制(如電商、影視制作等專業領域)實現變現。當可靈ARR從去年的1億美元,飆升至今年的近5億美元時,也證明了市場為高質量AI視頻付費的意愿。
如今的視頻生成賽道,已經從“技術秀”進入“生態戰”,快手的“先發優勢”正在被中國互聯網最恐怖的“跟風”能力迅速稀釋。比如字節跳動旗下的即夢(Seedance 2.0)憑借更逼真的視覺效果以及“湯姆·克魯斯大戰布拉德·皮特”的AI視頻迅速出圈,正在搶占用戶心智。阿里挖走了可靈的技術負責人張迪,轉頭推出了HappyHorse 1.0,在盲測榜單中一度壓制可靈。視頻大模型的技術門檻看似高,但在巨額資本和頂尖人才的堆砌下,產品的同質化和迭代也極快。
那么快手有什么?除了“老鐵”和下沉市場,快手在高端技術人才的爭奪戰和算力基礎設施的軍備競賽中,并不具備絕對優勢。此外,可靈的商業化變現路徑目前依然單一。
上周,快手宣布未來將通過投入8億分賬、2億現金、10億流量來扶持AI漫劇和營銷,試圖用AI改造短劇成本結構,但這依然沒有跳出“賺制作費”的圈子。更尷尬的是,AI生成的“老鐵風”短劇雖然在快手平臺上霸榜,卻難以突破圈層走向主流,甚至讓原本就下沉的內容變得更加工業化、同質化。
客觀來說,如果可靈僅僅是一個“高效的AI短視頻生產工具”,而無法演變為一個獨立的、跨行業的生態平臺,那么它的想象空間是非常有限的。當騰訊、阿里、百度等大廠在比拼“全模態大模型”的底層基建時,快手還是只停留在“視頻生成工具”維度的話,那么現在的6.5億營收,可能很快就將觸及天花板。
對于視頻生成大模型的未來應用前景,快手CEO程一笑在財報電話會上也表示,今年上半年AI真人短劇非常火爆,AI技術使得短劇行業供給增長了數十倍。隨著視頻生成大模型能力不斷突破,包括電影在內的專業生產內容供給也有望迎來爆發;屆時不僅會有更多高質量專業生產內容供給,也可能在內容中融入更多個性化與互動元素,比如將用戶自己的形象、性格帶入其中。
在巨頭不計成本的投入面前,可靈的技術領先窗口期正在快速縮短。為了能進一步豐富AI的敘事結構,快手也在布局AI動漫、AI營銷、AI直播等,這本質也是以時間換空間,即通過多場景落地,延長先發優勢期,等待商業化拐點。但拐點何時來?能否覆蓋投入真正撐起營收?市場并無答案。
3、快手面臨的第三次轉型
半個月前,有消息稱快手或于2027年將可靈AI拆分上市。為此,公司正與騰訊等投資者就融資洽談,可靈AI的估值或將達到200億美元。隨后快手發布公告稱,公司董事會正在評估擬議重組可靈AI之相關資產及業務的方案,其中或涉及引入外部融資。
對于快手而言,這似乎是“兩難困境”中的最優解。
如果把可靈繼續留在業務體系,那么快手將面臨長期的利潤率壓力。為了維持可靈在技術上的不落后,快手不僅需要每年數百億的資本開支,還要忍受由于高投入帶來的折舊,這會讓財報變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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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把可靈拆分出去,這確實是“崽賣爺田不心疼”的妙招。獨立后的可靈可以引入騰訊等外部資本,用VC的錢去燒算力,去和美國同行打價格戰。但這樣做的代價是,快手母公司可能會淪為“棄兒”,失去了可靈這個“AI敘事”,快手在港股市場的估值邏輯將從“科技成長股”瞬間坍塌為“傳統媒體股”。
但不管如何,快手目前正處于不進則退的臨界點,也需要做出選擇。
縱向來看,回顧快手的發展史,這已是其面臨的第三次關鍵轉型。快手最初不過是一款GIF制作工具,后來在移動互聯網的浪潮中抓住了短視頻的風口,轉型成短視頻內容社區,再到現在的直播電商,形成了新的商業閉環,前兩次轉型也都驚險過關。但這一次,靠可靈轉型為“AI公司”的難度或許遠超以往。
對快手來說,其基因是“工具+社區”。可靈作為視頻生成工具是成功的,但AI時代的工具需要與底層基礎設施(云、算力)深度綁定,快手缺乏云服務的根基,僅靠應用層的突圍,很難形成完整的商業閉環。如果可靈AI不能與現有業務深度融合,為公司帶來持續穩定的盈利,轉型可能會讓快手陷入新的困境。
橫向來看,快手的處境在互聯網大廠中也最為尷尬。像百度擁有深厚的技術積累和豐富的應用場景,其All in AI的決心和布局,讓2026年Q1的AI收入占比達到了52%。而騰訊、阿里憑借雄厚的財力和生態,盡管在AI領域持續重投入,但是基本盤依然穩固,不斷推出創新產品,在算法、數據和人才等方面優勢明顯。京東和美團,則結合自身的業務優勢,找到了物理AI的方向。
即便是在AI方面投入較少的拼多多和B站,也在不斷拓展自身的業務邊界。拼多多深耕電商領域,并且利用供應鏈優勢,在出海以及全球化自營品牌上走出差異化路徑。B站則在年輕群體中擁有極高的影響力,通過獨特的社區文化和內容生態,實現了用戶的高粘性,今年一季度實現了廣告收入的高增。
可靈表現越好,快手就越尷尬。這句話的本質,不是AI太強,而是快手的“基本盤”不夠穩、“第二曲線”不夠硬。對快手而言,未來只有兩條路:要么徹底All in AI,即分拆可靈,斷臂求生,接受母體邊緣化,賭可靈成為全球AI巨頭;要么理性平衡,即控制AI投入節奏,先穩住主業利潤,讓可靈在生態內穩步商業化,避免“燒錢換估值”的泡沫。
快手的未來,取決于它能否回答一個靈魂拷問:快手是一家披著AI外衣的短視頻公司,還是一家以短視頻為入口的AI公司?
4、結語
快手現在的狀態,像極了一個正在經歷中年危機的男人:為了維持家庭的體面(主營業務),不得不每天疲于奔命(增收不增利);為了證明自己還不老,又把所有積蓄拿出來投資了一個極具風險的新項目(AI)。結果發現,新項目太燒錢,老本行又在下滑。
沒有可靈,快手沒有未來;只有可靈,快手可能撐不過現在。對快手來說,或許不是讓可靈的ARR再翻幾倍,而是找到讓可靈與主營業務深度融合、形成真正商業閉環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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