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六大派”之一的莆田系醫院,聞者流淚,聽者傷心,在他們那里接受治療的患者更是肝腸寸斷。
上世紀80年代,莆田系醫院的前身是治療性病的小診所。陳德良等“莆田鼻祖”帶著偏方(如含少量水銀的疥瘡藥)走街串巷,把小廣告貼得滿天飛,尤其是電線桿上。上面的內容全是亂七八糟的“軟而不舉”“舉而不硬”……還配上露骨的局部照片,常常看得人反胃。就是靠著這種“低俗”營銷,他們為自己的小診所“引流”,以治療“難言之隱”賺得了第一桶金。
![]()
90年代,那時的公立醫院羞于開設皮膚科、性病科等專科門診,醫生也不愿意接觸此類患者,并以在此類科室當值為恥辱。在別人眼里不屑的東西,在這些莆田系“赤腳醫生”眼里卻是一條“通天大道”。他們承包醫院的此類科室,同時有意淡化自己的身份,利用公立醫院的平臺和背景打廣告。
突然擴張之下,醫生不夠,莆田醫院竟然默許游醫購買假醫師資格證使用,200元一本,出事后推脫為監管不力。
莆田系最“逆天”的操作是承包了某軍醫院和某警醫院之類。當時移動互聯網尚未普及,普通患者分不清“公立三甲”和“私立專科”的區別,而且中國老百姓對軍隊有一種絕對的信任,看到醫院掛有“某軍”和“某警”兩個字,便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殊不知正被莆田系狠狠割著韭菜。
等到互聯網開始興起,莆田系醫院繼續利用信息差大做文章:他們在百度競價排名、搜狗、360等搜索引擎上瘋狂投流,一個“尖銳濕疣”的關鍵詞點擊價能做到上百元。除此之外,還在各大健康論壇、貼吧、知道問答里偽裝成患者分享“治愈經歷”,對自己醫院大吹特吹,把患者引向自家醫院。
后面愈發膽大,虛假宣傳“國際前沿技術”,把常規小手術包裝成“微創無痛精雕”,過度治療、小病大治,甚至術中加價。不少受騙上當的患者說:“進他們醫院的門,你只是有點尿頻尿急;出來時,你可能已經‘包皮過長、前列腺炎、早泄、腎虛’全套齊了。”
真正把莆田系醫院推到輿論風口浪尖、身敗名裂的,是2016年的魏則西事件。他們為了創收,將國外淘汰和確認無效的技術包裝為最新的前沿科學,在百度競價中投放。
2014年4月,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大二學生魏則西被查出滑膜肉瘤,這是一種罕見的惡性軟組織腫瘤,生存率很低。魏則西輾轉多家醫院,化療、放療都試過,效果不佳。
![]()
在醫生的嘆息和自己的絕望之中,他開始在網上尋找“希望”。在百度搜索中查詢到武警北京市總隊第二醫院的生物免疫療法,技術來源標注為源自美國斯坦福大學的技術。
莆田系醫生拍著胸口保證:“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美國的高科技,有效率達到百分之八九十,保你20年沒問題。”
魏則西父母傾家蕩產,花費幾十萬用新療法醫治,但到2015年7月,腫瘤還是不受控制地轉移到了肺部。這時魏則西才從網友那里得知:這種療法在國外早已被淘汰,根本不是所謂的“前沿技術”。魏則西在知乎上寫下自己的經歷,最后留下這樣一句話,至今讀來仍然令人心碎:“寫這么多,就是希望大家不再受騙了。”
魏則西病逝時年僅22歲。
魏則西事件將莆田系民營醫院和百度只認錢、不管對錯的事實第一次暴露在公眾面前,讓世人看清了一條完整的“詐騙產業鏈”:莆田系醫院用虛假療法,通過百度的競價排名,在監管真空的部隊醫院里,收割絕望的癌癥患者。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莆田系醫院賺得盆滿缽滿。而資本是逐利的,同樣來自福建的晉江人也迅速殺入這個賽道。
晉江系的商業模式、競價排名、病種選擇、營銷話術,以及主攻方向與莆田系如出一轍,高度集中在婦科、男科、不孕不育、肝病、整形美容。其操作方法過猶不及,甚至在手術臺上“持刀加價”。
2016年晉江惠民華僑醫院事件中,38歲的胡先生在廣播里聽到“割包皮只要380元”的廣告后,前往該院。檢查后費用變成了1260元,在醫生告知380元是基本版、升級版人不會遭罪后,勉強接受。然而上了手術臺、處于麻醉狀態時,醫生又拿來一張單子讓他簽字,說:“不簽字不能繼續手術。”他昏昏沉沉,無奈之下簽字,手術后發現,那是另一項3600元的手術繳費單。最終,一個“380元”的小手術花了5300多元。
晉江系利用“抄作業”和變本加厲,迅速崛起,與莆田系并列為中國民營醫療的兩大江湖。業內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中國的民營醫院里,莆田系占八成,剩下的兩成里,晉江系要占一半。”
如今的晉江系和莆田系醫院依舊通過百度競價排名,讓其廣告出現在搜索結果前列,同時轉戰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通過運營“醫生IP”賬號、投放信息流廣告(如“9元體檢”“大額優惠券”),甚至在視頻主頁留下私人聯系方式拉客。在傳統宣傳渠道上,電線桿沒了,他們就在共享單車、地鐵、公交站臺、電視購物中鋪天蓋地地投放。
![]()
如今的莆田系風光不再,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們開始進行資本運作,從“貼電線桿”轉向“闖關IPO”,為此瘋狂兼并,只為上市割韭菜。
最典型的案例是莆田系的蓮池醫院。它在青島、合肥、重慶大肆收購醫院(如重慶長城骨科醫院),試圖通過資本運作擴大版圖,獲得上市資格,也因此背負高負債。這家醫院在財務危機的重壓之下近乎瘋狂,孤注一擲,在六年時間里五次沖擊IPO(從新三板到北交所,再到如今的港交所),被稱為“上市釘子戶”。
在信息透明的時代,莆田系和晉江系醫院“賺救命錢、打信息戰、收割絕望”的商業模式被剝得一絲不掛,自然無人再為其買單。當“魏則西”們用生命敲響警鐘,當監管利劍斬斷承包科室的黑產,當資本發現騙錢比賺錢難——這個靠電線桿發家的江湖,注定只剩下負債和罵名。風光?那是舊時代的墓志銘。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