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瓜果，脆沙甜！

一入夏，北京人的舌尖就被甜蜜包裹。各種甜瓜、西瓜、葡萄、大桃先后上市，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消遣之物。

最先占領(lǐng)人們舌尖的是甜瓜。由于甜瓜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所以北京人管甜瓜叫香瓜兒。香瓜兒種類繁多，有蛤蟆酥、梨瓜、青皮脆、羊角蜜、老頭樂等，顏色有綠、有白、有黃，口感也不盡相同。

蛤蟆酥，口感酥脆，嚼起來有黃瓜香；梨瓜，白皮白瓤，生脆有梨香；羊角蜜，香甜肉脆，中間那赤紅的、滑溜溜的瓜子兒最甜；老頭樂，瓜肉綿軟，掰開咬一口又沙又面，因此也被稱作“奶奶哼”，說奶奶一邊吃，一邊滿足地“哼”。

一入夏，北京街頭就有賣香瓜兒的。

過去，賣香瓜兒的，多是京郊、河北等地的瓜農(nóng)。夏收時(shí)節(jié)，他們挑著擔(dān)子，手拿大芭蕉扇，晃晃悠悠，游走在大街小巷，不時(shí)仰頭大聲吆喝：“蛤蟆酥的旱香瓜來！羊角蜜的好甜瓜來！老頭樂的甜瓜來！青皮脆來喲——”

香瓜兒之后，最讓人口齒生津的莫過于西瓜。

北京人吃的西瓜分兩類：先上市的叫“水瓜”，水分大、甜度低；后上市的稱“寒瓜”，旱秧兒，甜度高。西瓜的品種也不少，據(jù)《燕京歲時(shí)記》所記：“六月初旬，西瓜已登，有三白、黑皮、黃沙瓤、紅沙瓤各種。”

最有名的當(dāng)數(shù)大興龐各莊產(chǎn)的“黑蹦筋”。這種瓜橢圓形，表皮黑綠色，上面布滿了一條條隆起的筋，像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因此被俗稱為“黑蹦筋”。熟透了的“黑蹦筋”用刀切開，黃沙瓤，黑紅子兒，咬一口脆、沙、甜。老北京有句俗語：“龐各莊的西瓜叫京城。”

早些年，在北京阜成門外月壇一帶，有專門的西瓜市。此外，北京還有兩處果子市，也就是果品批發(fā)市場，一處在德勝門內(nèi)丁字街，叫北市；另一處在前門外珠市口，叫南市。每到西瓜上市，果子市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據(jù)說，送西瓜的大車能排出去幾里地。

舊時(shí)，北京內(nèi)城東南角樓前的水果攤。

賣葡萄、梨的挑子。

胡同里也有賣西瓜的。瓜農(nóng)們推著兩輪手推車，車幫和車身四角上罩一個(gè)粗麻繩編的大網(wǎng)子，里面裝滿了西瓜。瓜農(nóng)們邊推車邊吆喝：“殺口兒的甜，沙楞楞兒的瓤兒哎！”“包圓兒的西瓜哎！”北京人管把東西全買下來叫“包圓兒”。意思是說，您要把一車都買下，可以量大從優(yōu)。

有條件的人家，自然愿意“包圓兒”，放家里慢慢吃。民俗學(xué)者胡金兆在《見聞北京七十年瑣記》一書中回憶，兒時(shí)家中吃的西瓜都由瓜販子送來，“碼在我家房檐底下的石頭臺階上，瓜上都有用指甲掐出的日子，順著排，一般不超過10天，每天兩個(gè)。靠近的日子瓜熟了，遠(yuǎn)點(diǎn)兒的還要墩一墩，反正按日子切，瓜保證個(gè)個(gè)正熟、口甜、脆沙瓤，一個(gè)孬的沒有……”

清末，北京城內(nèi)的水果挑子。

大多數(shù)賣西瓜的還是擺攤兒賣，在干鮮果品店門外支一塊大木板，或在鬧市邊上找塊空地兒、搭個(gè)遮陽棚就開張了。支好的木板上鋪一塊藍(lán)布，整整齊齊碼幾排大西瓜。講究點(diǎn)的，在西瓜下面墊上草編的圓圈墊，以防瓜滾落。

誰來買瓜可以自己挑，賣瓜的小販也可以幫著選。拿起一個(gè)，先掂一下輕重，看看瓜秧，再拍拍聽聲兒。挑中了，小販就在瓜上切一個(gè)小三角口，刀一插，倒提出一小塊西瓜，讓顧客看看熟不熟、嘗嘗甜不甜，滿意就付錢抱走，不滿意就再挑一個(gè)。

除了賣整瓜，瓜攤兒上也把西瓜切開，論牙兒賣。在水盆里用涼水鎮(zhèn)過的西瓜，撈出來擦一擦，一刀下去，正好切開。切西瓜的刀是特制的，一尺多長，又薄又鋒利，切出的牙兒大小整齊。也有把西瓜切成蓮花瓣或其他造型的，如《燕京歲時(shí)記》里所說：“沿街切賣者，如蓮瓣，如駝峰，冒暑而行，隨地可食，既能清暑，又可解酲。”

老北京街頭很多西瓜攤兒把西瓜切開來論牙兒賣，食客買幾牙兒就地享用。

炎炎夏日，誰路過看見這好看又好吃的西瓜，都忍不住停腳買幾牙兒。食客坐在涼棚底下，捧一牙兒剛切的西瓜，咬一口汁水橫流，甜到心里。吃剩的瓜皮和瓜子，扔在瓜攤旁的案桶里，擦擦嘴角的掛沙，別提有多愜意。

夏季，北京街頭也有賣蓮蓬和蓮藕的。

這種愜意，人們能一直享受到中秋前后。彼時(shí)，大桃、蘋果、葡萄、京白梨等水果也紛紛上市，讓京城百姓們大飽口福。用老舍先生的話來說：“在最熱的時(shí)節(jié)，也是北平人口福最深的時(shí)節(jié)。”如今，市場上的很多水果已不分季節(jié)，但再也不是從前的味道了。

街頭賣棗的小販。

京郊南口附近，柿子豐收。

圖 | 頤和吳老

編輯 | 張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