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車的合規競爭，本質是技術競爭

近日，工信部、公安部、交通運輸部，聯合組織召開了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與示范應用工作會議，部署開展自查整改，加強安全監管工作，穩妥有序開展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與示范應用。

根據會議內容，有關部門將持續完善自動駕駛相關管理制度，建立國家、地方、企業三級技術成熟度和安全性評價機制，進一步強化應急保障能力建設，以高水平安全促進智能網聯汽車產業高質量發展。

提到自動駕駛，很多人都會想到載人的客車，實際上，無人物流車，也是自動駕駛中的一個大類。無人物流車主要用于快遞、商超等物品配送，尺寸比轎車稍小一些，現在已經廣泛的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

早在2021年5月，北京就首次給予無人物流車一定的路權，京東、美團、新石器成為國內首批獲準無人物流車上路的企業。當時僅有百輛無人配送車持證上崗，那時的無人配送車還非常貴，激光雷達高達8萬元，整車售價超20萬，成本高企，使得場景有限。

借助中國產業鏈的優勢，外加物流巨頭順豐、京東、菜鳥、美團、郵政等大規模投入使用，短短幾年，無人物流車就迎來全面爆發。目前，中國有100多個城市對無人物流車開放了路權。國家郵政局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L4級無人物流車出貨量達2.7萬臺，保有量近4萬輛。

2026年，行業預測全年規模將突破20萬輛。今年3月，無人物流車在深圳獲得夜間跨區運營的許可。這意味著深圳無人車物流車真正實現全天候、跨區域常態化運行。

相關數據顯示，當月深圳運營備案車輛達1215臺，累計開放線路2299條、總里程9818公里。無人物流車總運行里程達13.8萬公里，車均日作業時長為9.1小時，累計完成配送315萬單，環比增長57%。

面對無人物流車的爆發式發展，廣泛的投入實際運營，需要監管和企業，相向而行，監管保持寬容去制定規則，而企業則應保持謹慎地遵守規則。

首先，無人車物流車大規模投入使用，一定會出現故障，對此應保持寬容。

自動駕駛技術發展到L3、L4階段，需要汽車快速準確識別路況、惡劣天氣、運動物體等復雜的駕駛環境，然后做出智能決策。自動駕駛要達成這個目標，需要大量數據完成訓練，但僅僅依靠仿真測試、封閉區域的測試是不夠的。

危險往往來自真實世界各種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場景，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到真實道路運營，不斷去發現和攻克一些平時很難遇到的極端工況。所以，自動駕駛要發展，需要在開放的道路上進行測試、不斷擴大運營區域。

實際上，新技術提升了安全，新石器與順豐、中通等合作，單日單車載貨量近2000單，系統誤操作率較人工駕駛低90%。但即便是成熟的技術，也會出現各種問題，自動駕駛也不例外。在真實道路運行，必然會出現各種問題。人類對新事物總是充滿好奇心，會更加關注，也更加懷疑。

所以，無人車物流車出事，會引發更大的關注。無人車趴窩了，會被人拍下來發到社交媒體上，而快遞小哥撞車了，不會成為一樁新聞。但這只是一個輿情現象，關注大，并不意味著損失大。無人物流車低速、載貨，一般不會導致傷亡事故。所以，對于無人物流車的道路事故，可以采取比載人自動駕駛更寬容的態度。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可以放任無人物流車的事故，仍然應把對交通生態的影響控制在較小范圍。這就需要提出一些規則、規范，無人車達到了，才能上路。

合規不但能提升公共道路安全，更深層次的，合規能促進技術的競爭與發展。

規則是針對技術現狀制定的，滿足合規，意味著技術能達到一定標準，或者超出行業平均水平。無人車必須有較高的感知準確率、決策可靠性、較大的故障冗余，才能達到最小風險狀態，滿足規則的要求。

比如雨天、逆光、無信號燈路口，要有較高的準確性，既不能“保守的緩慢行駛導致堵路”也不能“激進的導致危險”。另外，無人車的數據采集、存儲、隱私脫敏，事故回溯追責，都需要依靠技術能力才能實現。而且，上路運營的合規，有成本約束，如果不能通過技術把成本降下來，合規運營就不賺錢。

如果沒有監管，出事情了不負責，那些對技術研發投入少的無人車物流車企業，就會以成本優勢勝出，就會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應。適度的監管之下，這些企業就拿不到合規許可，拿不到全城、跨城資質，只能在小范圍試點。反之，擁有較高技術的企業，就更能從合規中獲益，實現“越跑越安全”，這就促使企業投入技術創新。

從這個角度，合規這道政策門檻，不是將良幣和劣幣一起驅逐，而是打擊不合規行為，獎勵合規行為，促進無人車行業的優勝劣汰。

合規也是整個行業形象、行業發展空間的邏輯起點：越合規、事故越少、風險越小，社會就越寬容；越寬容，試錯空間、創新空間，發展空間就越大。正如新石器CEO余恩源所說，行業已經過了野蠻生長的階段，接下來是從1萬臺賣到10萬臺，一定是合規、安全。比如，怎么樣讓老百姓接受，怎么樣保證像螞蟻一樣默默地運輸，不要干擾老百姓的生活，符合國家和社會治理系統的標準、法律法規，以及安全、綠色、環保等。

從這個角度去看，此次多部門會議，將有助于無人物流車邁入標準化、規范化、規模化發展的全新階段。當然，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企業，有合規意識和合規能力的企業，將會得到更好的發展。

劉 遠 舉

央視網、第一財經、光明日報、騰訊大家、南方周末、新京報、南方都市報、FT中文網、澎湃等特約作家，多家智庫研究員。

關注財經、科技、時政，以深度、專業、理性的態度，去掘現象背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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