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百年迷思 正科學認知——感悟孫飛先生的科學藝術觀

在我的《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中國畫科學探微與海洋畫理論體系構建》（簡稱《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首發一周年之際，再度回味孫飛先生在研討會上對藝術與科學關系的發言，再獲感染，深受啟發。孫先生以其深厚的學養和敏銳的洞察，梳理了百年來困擾中國畫發展的“科學標準論”的理論迷思，并賦予科學以更開闊的認知概念。筆者作為該書的作者和受益者，在此結合自己的研究與創作實踐，談談自己的感受，以此作為《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首發研討會周年抒懷，亦表對孫先生的敬意！

一、從“科學作為標尺”到“科學作為認知之光”

孫飛先生將問題溯源至康有為先生“以寫實為科學”的論斷，并指出這一思路如何深刻影響了后續幾代人的藝術觀念。筆者深有同感。在我的研究過程中，也深刻感受到這一思維定式對中國畫評價體系造成的長期困擾。正因如此，我在本書中，試圖通過大量具體的例證，從筆墨的特性、中國式的透視與光影邏輯，到造型與氣韻生成的規律——來說明中國畫并非“不科學”，而是在寫意背后蘊含著的一整套與自身哲學、審美體系緊密相連的、獨特的認識邊界與表現世界的“科學”邏輯。這里的“科學”，我更傾向于孫飛先生所闡釋的：是一種理性的、系統的、對中國畫創作的整體概念的認知方式與思維方法，它是以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科學相結合的綜合科學理念來認知與揭秘中國畫科學內涵與創作規律；擴展和挖掘中國畫自然科學層面的科學含量，拓展對中西繪畫的認知邊界，批駁西方和康有為等的“中國畫不科學論”。我的親身經歷，證明了孫飛先生所說的，或許正是在嘗試打破“康有為”以后所形成的那種認知邊界。這并不是要與誰論戰，而是希望通過對中國畫內在理路的梳理，證明其體系的自足性與深刻性，從而將其從“科學與否”的簡單審判中解放出來。著名理論家林木先生二十五年前，在《在科學主義籠罩下的百年中國畫》一文中預言道：21世紀中國畫“科學與藝術統一，由‘科學主義’走向科學。”這是我研究方向的重要指引，我的這本書也是在這一方向上的一個具體腳注。

《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首發研討會現場

二、科學思維與藝術心靈的“交響”

孫飛先生對我兼具海洋測繪科學與畫家身份的解讀，尤為精準，令我感佩。他肯定了我身份的跨界融合，他指出，大海對于我，既是科學認知的對象，更是藝術表達與精神寄托的家園。這正是我創作與研究的核心體驗。

長期的海洋測繪工作，賦予我對海洋結構、形態、運動規律以深入的理性認知。這無疑是一種科學思維的訓練。但當我把筆作畫時，驅動我的絕非將數據轉化為圖像的簡單沖動，而是內心深處對海洋磅礴生命力、無限變幻與深邃意蘊的情感共振與審美沖動。科學認知拓寬了我“看”海的維度，讓我理解其內在的肌理；但最終落于紙上 的筆墨、意境、氣韻，則是經過心靈沉淀、情感發酵后的藝術生成。這個過程，恰如孫飛先生所言，是 “科學探索之外，生命深處不可或缺的雙重慰藉”。我的《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想探討的，正是這兩種思維方式如何在我的實踐中相遇、對話，最終融合為獨特的藝術表達，而非誰主導誰。

郭文偉焦墨海洋畫作品 《幽邃》

三、拓展認知邊界與服務主體

我非常支持孫飛先生對“科學”與“技術”的區分，以及他將“科學”定位于“拓展人類認知邊界”的卓見。在我的“中國畫綜合科學理念”中，也始終強調：自然科學（如測量學等）提供的知識、技術與理論認知，是拓展認知重要的工具和資源，對于繪畫，它們可以幫助畫家更深刻地理解物象的物理結構、空間關系乃至宏觀宇宙的規律。人文社會科學的進展，則能極大地開闊我們的文化視野與思想深度。

然而，所有這些“科學”的養分，最終都是為了滋養和豐富創作主體——畫家本人。它們提供更多的可能性與更堅實的認知基礎，但絕不替代畫家個人的情感、哲思、審美判斷與藝術個性。黃賓虹先生的案例極具啟發性：認知邊界的拓展（包括對世界藝術更全面的了解），最終是為了讓我們能更深刻地識別和欣賞那些超越時代局限的偉大藝術內美。科學改變了我們認識藝術的能力，但藝術的核心價值，依然在于那顆獨特心靈的自由創造與精神寄托。

郭文偉彩墨海洋畫《天籟交響》

四、在認知拓展中“游于藝”

孫飛先生引孔子“志于道，依于仁，游于藝”來展望藝術的歸途，我深以為然。對我而言，海洋繪畫的探索，正是我生命歷程中“游于藝”的一種方式。它既得益于科學工作帶來的對認知邊界的拓展，更根植于我個人對海洋的長期情感投入與生命體驗。我的畫，首先是我與大海對話的私人記錄，是我認知與情感交織的產物。如果它們能引發一些同道們的共鳴，或能為中國畫當代發展提供一個認知的特殊的案例，那已是額外的榮幸。

科學之光照亮了認知的海洋，讓我們看得更廣、更深。但藝術之舟駛向何方，如何航行，終究還是取決于船上那顆心靈的方向與力量。感謝孫飛先生以其宏闊的理論視野，為我的實踐提供了如此深邃的解讀與定位。他的發言，不僅是對我個人的鼓勵，更是對我們共同走出百年迷思、以更健康的藝術科學思考、積極推動科學與藝術融合發展、貢獻畢生精力的宣言。（郭文偉）

孫飛在《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首發研討會上發言

孫飛，字翼夫，山東青島市人。中國致公黨黨員。畢業于天津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結業于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部美術學系。天津畫院專職畫家、理論研究室負責人、二級美術師。兼任天津師范大學副教授。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天津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天津中國畫學會理事；天津美術家協會理論委員會委員；天津美術家協會花鳥畫專業委員會理事；天津靜海畫院學術顧問；天津致公畫院畫家。

郭文偉在《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首發現場發言

作者郭文偉，1939年生于河南許昌,焦墨海洋畫開拓者，現任中國海洋畫家協會副主席，中國太平洋學會海洋畫派研究分會榮譽副會長，北京獅城南洋畫院副院長，海洋畫派研究中心副主任，河南機電專業學院中原美術學院特聘教授，并在天津、北京、河南等地多家藝術團體兼職，截至2026年5月，已發表90余篇藝術理論文章，出版有《中國畫與科學之交響》《郭文偉海洋畫藝術》《郭文偉山水畫集》等十多部藝術、科技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