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周刊（第三十七期）明代-邵彌《亭角曉煙圖》扇頁賞鑒

原創燕京周刊 羅水其/文

一人一傳奇
一物一故事

導語：今先不說此《亭角曉煙圖》扇頁內容，且被右下角的兩枚收藏“賡甫讀本”和“息塵庵主”印文的考證入手，經過一番研究搜索，瞿廷韶與王泉恩二人的關系是同為張之洞重要幕僚，在湖北、廣東共事多年，為同僚兼文友，均善書、擅篆刻、有詩名。通過此種關系的遞藏，也在情理之中，顧此確定為此件的原因之后，又鈐上了編者自己的一枚朱文印，作為傳遞者又多了一位收藏人。

品名：亭角曉煙圖 墨色紙本 縱19厘米 橫53厘米
款識：亭角曉煙，壬申春月似振安詞兄，邵彌。
鈐印：僧彌（白文）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一

鑒藏印：賡甫讀本（白文）、息塵庵主（朱文）。
藏印簡析一：賡甫讀本即翟廷韶（1838～1903年），字賡甫，號舜石，江蘇武進（今常州）人，宛平（今北京）籍，晚清重要官員，是張之洞推行洋務新政的核心助手，亦為中共早期領導人瞿秋白的叔祖父。翟廷韶生于道光十八年，常州望族瞿氏。同治九年（1870）庚午科舉人，未及殿試即赴湖北從政。
（湖北任職三十余年），早期任兩湖督署任職，歷任保甲總查、發審局、牙厘局提調等，綜核治安、財稅。歷任鄖陽、黃州、宜昌知府（1875年）。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六月卒于湖北任上，歸葬常州青山門外祖塋。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二

藏印簡析二：息塵庵主即王秉恩（1845～1928年），又名王翕、字雪澄、雪岑、雪塵、燮臣、息存，號息塵庵主、耷叟、荼庵、晚號華陽真逸。四川華陽（今屬成都）人，晚清至民國著名文人、藏書家。在同治十二年（1873年）舉人，長期為張之洞親信幕僚，協助創辦廣雅書院、任廣雅書局提調，主持編校刊刻大量古籍。歷任湖北、廣東等地要職，曾任漢口商務局協理、廣東提法使（按察使）等。民國后：隱居上海，以藏書、校書、書畫、鑒藏為事。藏書極富，精于校勘，為清末民初重要藏書家、校勘家。著作有《息塵庵詩稿》、《養云仙館日記》等稿本傳世。工書法、擅篆刻，與瞿廷韶、陳寶琛等文人交游密切。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三

后記：此《亭角曉煙圖》扇頁為邵彌創作的泥金箋本設色山水畫作，自署壬申即崇禎五年（1632年）春月，是年邵彌為約四十一歲所作，當屬盛年佳品。在晚明文人畫的星河中，邵彌以 “清瘦枯逸，閑情冷致” 的筆墨，為后世留下了諸多逸品。正是他藝術風格與文人精神的絕佳寫照。小小的扇面之上，畫家以簡淡的筆墨，勾勒出江南山水的曉霧清景，將幽寂的詩意與超俗的情懷，凝于咫尺之間。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四

先從構圖上說起，以平遠式開境，虛實相生。邵彌此作采用典型的，在扇形的天然框架中，營造出層次分明的空間節奏。畫面以近景的坡岸寒林為引，幾株枯木枝干虬勁，以淡墨寫出蕭疏之態，間雜數竿細竹，為荒寒之景添了幾分生機；中景一茅亭臨水而立，亭中無人，唯有亭角翹然，仿佛正等待著曉煙從水面緩緩升起；遠景則是淡墨暈染的山巒，層層推遠，輪廓柔和朦朧，恰如晨霧中的江南山色，虛實之間，生出無盡悠遠的意境。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五

這種近實遠虛的處理，既遵循了元人山水的傳統范式，又在扇面的有限空間里，以留白與淡墨拓展了想象的邊界。觀者的目光從近岸寒林出發，越過空亭，隨流水向遠山延伸，仿佛能嗅到晨霧中草木的清潤氣息，感受到“亭角曉煙”的靜謐與空靈。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六

邵彌的筆墨，深得元人倪瓚、黃公望之精髓，卻又自出機杼。此作以金箋為底，在古雅的底色上，以干筆淡墨勾勒皴擦，線條松秀靈動，山石以短披麻皴寫出，皴筆疏朗，不見繁復堆砌，盡顯江南山石的溫潤質感。枯木的枝丫用勁挺的墨線寫出，轉折處卻帶著幾分蕭散，毫無劍拔弩張之氣；亭臺屋宇以界筆勾勒，簡凈利落，與周遭的自然景致融為一體，不見人工雕琢的痕跡。他尤善用淡墨烘染，遠山與水面的曉霧，并非濃墨重彩，而是以淡墨輕暈，讓煙嵐仿佛在紙面上流動起來，將 “曉煙” 的朦朧感表現得淋漓盡致。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七

這種 “清瘦枯逸” 的筆墨，正是邵彌性情的寫照。他一生布衣，性情耿介超俗，畫如其人，筆下的山水也帶著一種不與世俗同流的冷寂與高潔。再從落款“亭角曉煙”四字，既是畫題，也是整幅作品的靈魂。清晨的山亭，薄霧初起，無人的茅亭，并非空寂，而是文人理想中“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棲居之所。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八

邵彌畫中常置空亭，并非寫實，而是以亭為載體，寄托自己對閑適、隱逸生活的向往。在晚明動蕩的時局中，這樣的幽亭，恰是畫家心中的一方凈土，是遠離塵囂、安放心靈的詩意空間。畫面中的竹，更是文人品格的隱喻。亭邊數竿細竹，挺拔而清瘦，不枝不蔓，正如前文所提及的，竹在文人畫中象征著虛心、有節與高潔。邵彌以竹伴亭，既是寫景，亦是自況，將自己的品格寄托于筆墨之中，讓這方小小的扇面，也染上了君子之風。

邵彌《亭角曉煙圖》局部圖九

縱觀邵彌的《亭角曉煙圖》扇頁雖僅盈尺，卻以清逸的筆墨、幽寂的意境，寫盡了晚明文人的精神世界。它不追求山水的繁復奇絕，而是以 “簡淡”為宗，在枯筆淡墨之間，讓觀者感受到曉煙空翠、亭影孤清的詩意。這樣的作品，正如畫家本人一般，不事張揚，卻以其骨子里的高潔與逸氣，穿越數百年的時光，依然能打動人心。

作者簡介：邵彌（約1592～1642年），字僧彌，后以字為名，號瓜疇、芬陀居士。長洲（今江蘇蘇州）人。性迂僻不諧俗，工詩文，善書法，尤長于繪畫。擅畫山水，亦能畫水仙蘭竹，其山水以元人為師承對象，略參以宋人筆意，筆墨疏簡秀逸。名重一時，與董其昌、王時敏、王鑒、李流芳、楊文聰、張學曾、程嘉燧、卞文瑜合稱畫中九友。有《劃開眾皴圖》、《貽鶴寄書圖》等傳出。草書受米芾、米友仁影響，楷書得鍾繇法。
邵彌的繪畫風格可以用“清瘦枯逸，閑情冷致”這八個字來概括。擅長山水畫，他遠學荊、吳兩派，近取法于元代名家，稍微參考了馬遠、夏圭的筆意。他的畫作中充滿了生機與靈動，讓人不禁為之魂牽夢繞。他還能以詩抒懷，他的詩歌充滿了獨特的個人風格，與世無爭，迂回離群。他的畫作大多以簡潔的筆墨，描繪出清瘦枯逸的山水形象，給人一種清逸出塵的感覺。同時，他的畫作取景布局疏落有致，閑情冷致，將自然山水中的那種閑適與冷逸表現得淋漓盡致。邵彌的繪畫風格深受文人雅士的喜愛，他的畫作被廣泛收藏并傳頌至今。他的繪畫造詣頗高，不僅熟練掌握了傳統的繪畫技藝，更將個人的情感與自然景物融為一體，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繪畫風格。
邵彌的山水畫吸收了眾多大家之長，但又有自己的獨特風格。他的筆墨簡潔有力，景物顯得空曠而蕭疏，散發出“清瘦枯逸，閑情冷致”的意境和風格，畫作與他本人一樣，充滿了清冷之美。邵彌的繪畫成就不僅為當時的人們所贊譽，更為后世留下了寶貴的藝術財富。他的畫作不僅被視為藝術品欣賞，更被當作學習中國畫的范本，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繪畫學子。總之，邵彌是一位杰出的畫家和藝術創作家，他的畫作不僅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更為中國山水畫的發展貢獻出自己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