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旗子弟到藝壇巨匠——程硯秋先生的藝術人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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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中國國家歷史原創文章

文章來源：《中國國家歷史》肆拾壹期

程硯秋帶領著自己的劇社和同人們積極參加這些活動，他本人在抗日戰爭中也有過很多展現其民族氣節、高尚情操的英雄事跡，比如“拳打特務”和“停演明志”。

1942 年，程硯秋從上海黃金大戲院演完戲回北平，路過天津，又應天津中國大戲院之邀演出三場。演完后，程硯秋讓班社全體人馬先回北平，自己留津數日看望老友，然后才回到北平。回到北平那天，程硯秋身著青布灰袍，頭戴一頂深棕色土耳其式氈帽，下火車后走至出站口，有兩個特務對程硯秋進行搜身。搜完后他們又將程硯秋帶到一小房內，不問青紅皂白，就一拳打在程硯秋左耳上。程硯秋厲聲呵斥他們：“士可殺不可辱，你們要干什么！”一邊呵斥，一邊靠到一根柱子前，以防后面受敵，然后就開始揮拳還擊。程硯秋從小是練過武的，將這兩個特務打得狼狽不堪。

特務一看不是程硯秋的對手，便只能任由程硯秋離去。此事在梨園界立刻傳開，京劇演員侯喜瑞聽了，高興地說：“還是我們的四弟（京劇界對程硯秋的習稱，編者注）有種，好樣的，替咱們出了口惡氣！”

后來北平敵偽憲兵隊特務突然搜查程硯秋家，并將程硯秋帶走。當天晚上，程夫人即電話告知李錫之。李錫之當時負責協助程硯秋管理一切事務，是程硯秋 20 世紀三四十年代最親密的友人。李錫之托部下朱澤良辦理營救，朱氏又通過幾層關系，向日本憲兵隊長三浦請求保釋，幾經周折，程硯秋才免受牢獄之災。

日偽敵特人員多次對程硯秋下手，并且沒有明確的理由。這其實說明程硯秋在這段時間的演出活動中，經常有借演出宣傳抗日的表現，他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又特別大，所以才被日本侵略者和偽政權統治者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早在 20 世紀三十年代初，東北淪陷以后，日本侵略者逐步向華北侵蝕。眼看著國土淪陷、同胞受辱，程硯秋滿腔義憤，他借用《三國演義》中的故事，創作出京劇新戲《亡蜀鑒》，以表達絕不賣國求榮、寧死不做亡國奴的思想。此劇一經公演，即獲得巨大成功，引起各地觀眾的強烈共鳴。

北平淪陷后，日本侵略者為了籠絡人心，經常拉攏脅迫一些有影響的社會名流、學者、藝術家參加各種社會活動。程硯秋多次被日本人邀請參加親日活動，面對這樣的“邀請”，程硯秋每一次都斷然拒絕。

有一次，日本人指使偽政府梨園公會，邀請程硯秋“義演”，來為日本捐獻飛機。程硯秋義憤填膺地說：“叫我們中國人演戲，得來的錢他們拿去買飛機炸彈，再來殺害我們中國同胞，絕不能做這種助敵為虐，屠殺自己同胞，沒有人性的罪惡勾當。”程硯秋堅決拒演，惱羞成怒的日本人撕去偽善面紗，開始對程硯秋處處刁難，比如不準電臺播放程硯秋的唱片、不準劇院懸掛程硯秋的海報。面對這種情況，程硯秋最終下定決心，以“停演”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愛國之情。

“停演”并不是一句意氣空話，它意味著程硯秋要舍棄自己無比眷戀的舞臺，舍棄豐厚的票房收入和優越的生活，舍棄那數不盡的掌聲和喝彩，而且這一舍棄恐怕就得經年累月，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再重返舞臺。但是這些都沒有動搖程硯秋誓死不為侵略者服務的決心。1943 年，停演后的程硯秋離開了喧囂的市區，來到了北京西山的青龍橋，開始了務農生活。他告別了別墅庭院、豪華酒店，告別了錦衣玉食、珍饈佳肴，住的是農家院子，吃的是粗茶淡飯。每天和周圍的人們一道下地種田。

彼時，社會上盛傳程硯秋奉行“三閉主義”——閉心、閉目、閉口，這一說法恰如其分地體現出他當時的真實狀況。在民族危亡時刻，程硯秋棄藝務農，盡顯中國人的錚錚鐵骨。無獨有偶，抗日戰爭期間，梅蘭芳亦以蓄須明志的方式，拒為敵偽登臺演出。舞臺藝苑的兩顆巨星，雖身處不同地域，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用藝術家的風骨詮釋了中華民族的不屈精神，更以自身行動極大地鼓舞了各界民眾投身抗戰的決心。

北京市檔案館里，珍藏著程硯秋“停演”后在青龍橋務農的照片。從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程硯秋一手牽著牲畜，一手拿著農具，一副樸實憨厚的農人形象。此時的程硯秋雖然身處艱苦的環境中，雖然暫時告別了自己鐘愛的京劇事業，但是在他心中國家利益大于個人榮辱，他的臉上流露出溫暖的笑容，他的眼中充滿了希望。

程硯秋在青龍橋務農

三、上下求索

睹物思人淚難忍，衣上猶存體澤溫。宵來堂上同歡慶，一夜間妻留塵世，你入黃泉，生死永離分。

念兒夫耕讀采藥多勤奮，稟賦仁厚性溫存；艱難困苦都受盡，為繳惡稅，哪顧生死；明知山有虎，逼向虎山行；那猛虎多兇狠，父子雙雙把命傾。

誰料想才出囚籠又遭虎吻，婆母兒媳都做了未亡人。高堂母老兒年幼，號饑啼寒不忍聞。

這滔天大禍誰存問，索賦的公差又到門。沒奈何把亡夫的衣衫來換活命，咳！這度日真如受苦刑！

——京劇《荒山淚》唱段

程硯秋歸隱兩年之后，終于迎來了曙光。1945 年 8 月日本投降，十四年抗日戰爭終于取得勝利。程硯秋立即復出，他滿懷勝利的喜悅在北平廣播電臺做廣播演說，憤怒控訴日寇在華的種種罪行，以及自己對勝利的喜悅、對明天的希望。程硯秋講得熱情真摯、慷慨激昂，講到激動處，常常泣不成聲，特別能夠感染和打動聽者。

程硯秋又重登舞臺，繼續他的精彩演出。他首先應遼寧、吉林、黑龍江復員協進會北平分會邀請，舉辦了資助東北義民還鄉的義演，又為賑濟廣西水災義演，同時也進行了不少商業演出。1946 年，程硯秋應上海天蟾舞臺之邀，赴滬公演，與譚富英、葉盛蘭合作，演出效果盛極一時，讓上海的“程迷”們大飽耳福。

然而，和平的曙光尚未照亮大地，戰爭的陰霾就再次籠罩天空。 1946 年夏，國民黨政府大舉進攻中原解放區，再次進行“剿共”，悍然發動內戰。中華大地和中國人民再次陷入戰爭的泥潭之中。

解放戰爭期間，程硯秋的人生再次迎來了轉折。這種轉折主要來自兩個方向，一是程硯秋與很多進步人士的相識相交，二是他對國民黨政府的徹底失望。

此前程硯秋多年的慈善義舉和他精湛的京劇藝術一樣，早已傳遍大江南北，為民眾所熟知。因此，社會各界的進步人士都對他投以關注的目光。

首先是宋慶齡，作為德高望重的愛國主義、民主主義、國際主義和共產主義戰士，她對于程硯秋的事跡早已耳熟能詳并非常欣賞。 1946 年，程硯秋在上海天蟾大舞臺演出時，一直熱心公益事業的宋慶齡曾派中福會基金干事江兆菊專程拜訪程硯秋，請他為該會募集基金。程硯秋爽快地答應了，并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宋慶齡大為感動，在上海住宅中會見了程硯秋，兩人一見如故，親切交談。程硯秋那天非常興奮非常開心，得到宋慶齡先生的認可，使他備感榮幸。在上海期間，程硯秋還和田漢、黃佐臨等文藝界進步人士成為朋友。

抗日戰爭期間，田漢是中華全國戲劇界抗敵協會的主要發起人，程硯秋是京劇界的協會理事，二人都是文藝界的抗日救亡骨干，彼此一直非常欣賞。在上海演出期間，程硯秋與田漢兩次相聚，第一次是在國際飯店，第二次是在著名劇作家黃佐臨家中。第二次見面時，兩人長談了一整天，交流的話題非常多，當前中國的局勢，文藝界的現狀，京劇的改革與發展，中國民族戲劇藝術的未來方向，民族文藝如何與大眾結合，以及兩個人的各種藝術經歷，都成為他們討論的內容。一直保持著非常密切的關系，為社會主義文藝事業并肩奮斗。1958年 3 月，程硯秋逝世，田漢非常悲痛，在程硯秋去世后一年的時間里，寫了兩篇情真意切的長文，懷念自己藝術上和生活中的好友。其中一篇文章名為《向程硯秋同志學習》，寫于 1958 年夏天，對于程硯秋的崇高思想、頑強品格、藝術造詣、觀眾意識等多方面進行了客觀、中肯、深刻的評價，這些評價也代表了中國文藝界對程硯秋的評價。

程硯秋之所以能贏得那么多社會名流、文化巨匠的認可，除了他的藝術成就和英雄事跡外，他性格中慷慨俠義、豪邁熱情的特點，也使他成為很多人眼中重情重義的熱血男兒。他在舞臺上塑造的都是柔婉女子的形象，生活中卻是鐵骨錚錚的硬漢！面對國民黨反動派的黑暗，他不愿趨炎附勢，而是再度歸隱力田自遣。

田漢

程硯秋的兩次歸隱，都是出于對黑暗現實、腐敗政治的不滿。這種歸隱并不是逃避，而是一種默默的抵抗、無聲的吶喊。程硯秋在歸隱期間，胸膛中那顆火熱的赤子之心卻從來沒有冷卻過。他身在山鄉，心懷天下，蓑衣草鞋，情系眾生，時刻關注著國家和人民的命運，滿腔熱血潛伏于心，始終等待著迸發的那一天。

那一天終于到來了，1949 年10 月 1 日，新中國誕生。程硯秋和他的京劇事業，同樣獲得了新生。

這次交往讓二人成了志同道合的摯友，新中國成立后，兩人也一直保持著非常密切的關系，為社會主義文藝事業并肩奮斗。1958年 3 月，程硯秋逝世，田漢非常悲痛，在程硯秋去世后一年的時間里，寫了兩篇情真意切的長文，懷念自己藝術上和生活中的好友。其中一篇文章名為《向程硯秋同志學習》，寫于 1958 年夏天，對于程硯秋的崇高思想、頑強品格、藝術造詣、觀眾意識等多方面進行了客觀、中肯、深刻的評價，這些評價也代表了中國文藝界對程硯秋的評價。

程硯秋之所以能贏得那么多社會名流、文化巨匠的認可，除了他的藝術成就和英雄事跡外，他性格中慷慨俠義、豪邁熱情的特點，也使他成為很多人眼中重情重義的熱血男兒。他在舞臺上塑造的都是柔婉女子的形象，生活中卻是鐵骨錚錚的硬漢！面對國民黨反動派的黑暗，他不愿趨炎附勢，而是再度歸隱力田自遣。

四、光輝晚景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種福得福如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京劇《鎖麟囊》唱段

新中國成立以后，舊社會的藝人翻身當家做主，成為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文藝工作者，身份地位和從藝環境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各種傳統藝術門類也都在新中國文藝政策的指引下，獲得了長足發展，作為國粹的京劇，自然是其中的典型。

1950 年，二百多位京劇和各地方劇種的戲曲藝人相聚在北京，參加了新中國召開的首屆全國戲曲工作會議。周恩來總理出席了會議，同每一個代表親切握手，并向已年過七旬的京劇老藝人尚和玉、川劇老藝人張德成、受舊社會迫害“啞”了三十年的梆子老藝人劉喜奎敬酒，三人都落下了熱淚。

大會鄭重宣告：廢除“舊藝人”的稱謂，從此大家都是光榮的社會主義文藝戰士。全體代表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會者深切地感受到：中國人民站起來了，瀕臨死亡的戲曲以及賴此以為生計的廣大戲曲藝人，從此獲得了新生！

1950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先后成立了戲曲領導機構“戲曲改進局”和由四十三位專家和藝術家組成的、顧問性質的機構—— “戲曲改進委員會”，京劇界的梅蘭芳、程硯秋等名家都位列其中。

在改革中，有一部分年輕的新文藝工作者加入戲曲工作隊伍，他們一方面有著用文藝創作去表現生活的激情，一方面又少有舊規則的束縛。為了表現新的生活，他們從創作到表演都進行了大膽的突破。如湖南花鼓小戲《雙送糧》，在新文藝工作者的參與下，戲曲音樂出現了通俗化、歌曲化的新變化，劇中一曲《瀏陽河》傳遍大江南北、流播半個世紀，成為一首流行歌曲，這樣的改進創新使戲曲更加適應時代需求，更能被廣大群眾喜愛和傳唱。

這一時期的戲曲改革最顯著的成果，是將藝術歸還給了大眾，這正是以程硯秋為代表的優秀藝術家們多少年來殷殷期盼的事。

新中國的戲曲改革，程硯秋始終是熱情積極的支持者、參與者，甚至是主要負責人，他全身心投入到為人民演唱的大舞臺。由于以前備受敵偽的欺壓迫害，他發自內心地熱愛共產黨。短短幾年內京劇的大發展、戲曲的大繁榮，讓他真正認識到了共產黨的偉大。不僅僅是因為共產黨戰勝了由美國援助支持的國民黨數百萬軍隊，更重要的是他從身邊共產黨員的言行中，認識到了這個黨是真心實意為人民服務的組織。

最讓程硯秋感動的，是周恩來到他家里拜訪。

第一屆全國戲曲觀摩演出大會現場

1949 年 3 月27 日，程硯秋有事外出，可能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就在他外出之后，家里忽然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程夫人也不認識來客，所以沒做過多交流，客人留下一張紙條后就匆匆離去。直到傍晚程硯秋回家，才從這位陌生客人留下的紙條上驚喜地得知，來訪者竟是周恩來！

程硯秋頓時感動得情不能已，熱淚盈眶。在舊社會的各種舞臺上唱了大半輩子戲的程硯秋，見過的政客官員不勝枚舉。可是，那些舊社會高官留給他的印象多是倨傲無禮、趾高氣揚，甚至根本不把演員當人看待，高興時叫你來唱戲，賞你金錢財物，不高興時你就成了他們眼里的下九流，挨罵受辱是家常便飯。

而周恩來竟以普通人身份來到他家，主動拜訪未果后又很客氣很親切地留下一封親筆信。程硯秋知道這是對他的尊重，他從心里開始真正認識共產黨。此前他在和宋慶齡、田漢、黃佐臨的交往中，了解到一些關于共產黨的信息，但通過和周恩來等共產黨領袖的近距離接觸，他才深切地感受到共產黨不同于舊中國他所見過的任何政黨。后來，在談到入黨動機時，程硯秋曾這樣說：“共產黨是窮人的黨，由于我出身貧苦，所以我和這個黨剛一接觸就產生了心靈的共鳴。”

當時新中國已經成立，可大西北、大西南戰事仍存。程硯秋接受了率領慰問團前往大西北為解放軍演出的任務。那里戰事正酣，北京的很多演員都不愿到邊遠落后而又戰火頻仍的西北去，可程硯秋卻說：“共產黨的軍隊可以到那里作戰，我們為什么不能為他們演戲呢？”

在戰火紛飛的前線，程硯秋又一次近距離接觸到人民軍隊中的官兵，這就進一步拉近了程硯秋和這支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武裝的心理距離。在西安期間，他遇到了賀龍，對于這位在湖南桑植靠兩把菜刀起家的傳奇人物，程硯秋早有耳聞。他萬萬沒有想到，指揮千軍萬馬南北征戰的賀龍竟如此平易近人，而且初次見面賀龍還贈送給程硯秋一把戰刀，據說這是賀龍在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程硯秋雙手接過戰刀那一刻，感覺暖在心間。后來，程硯秋還親筆寫了幾句紀念語，請匠人刻在這把戰刀的刀柄上：“新國肇造，西北壯遨；賀龍將軍，慨贈寶刀。”

1950 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程硯秋堅持民族大義，拒絕領取政府每月發給他的高額工資。這種做法當時曾引起身邊許多人的不解，但程硯秋自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認為現在國家正是危難之際，新中國剛成立就出兵援助朝鮮，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也許有人覺得程硯秋不缺錢，非也，他生活儉樸，經常穿著布衣、布鞋。演出時，也總是步行來往或乘坐公共汽車。他家里有暖氣設備，也只有在客人來才使用，平時只是生個火爐取暖。但他為了給百廢待興的新中國添磚加瓦，將自己購置的幾所私人房屋捐獻給了國家。為了幫助受災群眾和戲劇界同行，他常常將自己的演出收入全部捐出。后來，程硯秋還與梅蘭芳、馬連良等京劇名家一起，主動申請赴朝鮮前線，為志愿軍戰士進行了幾個月的戰地演出。通過這些演出，程硯秋和戰士們深入接觸，更加密切了他和中國共產黨的聯系，他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了加入共產黨的強烈愿望。

1956 年的冬天，程硯秋訪問蘇聯和東歐五國之后，在回國途中正巧與從波蘭歸國的周恩來總理同乘一列火車。周恩來總理此前早已得知程硯秋希望加入共產黨的信息，所以就在緊張的外交活動之余，主動約程硯秋談話，了解他的情況，并表示愿意做其入黨的介紹人。程硯秋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位日理萬機的國務院總理，竟然同意做他的入黨介紹人。周恩來的一席話讓程硯秋一夜沒有合眼。在莫斯科的演出結束后，他按照周恩來的要求，工作更加勤懇敬業，生活上對自己的要求也是越來越嚴格。無論在哪里演出，程硯秋始終把自己視為普通演員，從不搞任何特殊待遇。

這一年的夏天，賀龍來到北京，得知程硯秋有加入黨組織的要求，也十分高興。當他聽說周恩來愿意做程硯秋的入黨介紹人時，主動找到程硯秋并愿意做他入黨的第二介紹人。

1957 年，程硯秋莊嚴地書寫并提交了自己的入黨志愿書。這份志愿書記載著程硯秋前半生的坎坷經歷和獲得新生后的無限喜悅。志愿書上交后，日理萬機的周恩來總理和賀龍元帥分別在“入黨介紹人”那一欄中鄭重簽署了意見。

不久程硯秋的入黨申請經中國戲曲研究院黨支部討論通過，程硯秋被吸收為中國共產黨預備黨員。就這樣，程硯秋終于實現了多年的夢想。

程硯秋成為預備黨員后，以百倍的政治熱情投入忘我的工作中。這期間他一邊完成組織上交給他的教學帶徒工作，一邊又加緊拍攝彩色戲曲片《荒山淚》。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程硯秋不僅自己積極要求進步，申請加入黨組織，還努力帶動其他京劇界人士向黨組織靠攏，比如梅蘭芳先生的入黨要求，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了弟子程硯秋入黨的觸動。

1958 年 1 月，上級黨組織交給程硯秋一項重要任務：率領中國藝術團去法國巴黎，參加國際戲劇節的籌劃與彩排。那段時間，程硯秋身體不好，經常出現胸悶、氣喘等癥狀。程硯秋視工作如生命，沒有抽時間到醫院去檢查，而是夜以繼日地堅守在劇院的排練場，為京劇事業的發展奮斗拼搏。

直到有一天，程硯秋因心臟病猝發倒在舞臺上，他才知道自己已經身患重病。他多么想再為黨、為祖國、為人民登臺演出、放聲高唱；他多么想再努力工作二十年，實現自己心中所有的藝術夢想；他多么想走遍五洲四海，把至美絕倫的中國京劇藝術傳播到四面八方；他多么想再培養幾位優秀的弟子，讓程派唱腔永遠回響、代代傳揚；他多么想再錄制幾張優質的唱片，把自己珍藏心中的所有曲目都留給子孫后代；他多么想 … …

遺憾的是，這些想法再也無法實現。1958 年 3 月 9 日，一代京劇藝術大師程硯秋，終因心肌梗死再次猝發治療無效，永遠地離開了他摯愛的舞臺、他摯愛的觀眾、他摯愛的北京城、他摯愛的中華大地。

此時，程硯秋正值人生盛年，以五十四歲的年齡，吟唱了一首人生的絕響。謝幕之后，留下這處西城故居，留下無數經典唱段，留下后人品讀不盡的故事和傳奇 … …

文章作者：歷史學博士赫英憶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