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鮮為人知的紅五軍團軍團長董振堂將軍犧牲的真相

紅五軍團軍團長董振堂將軍戰死甘肅高臺，讓無數軍迷扼腕嘆息。

但是關于董振堂將軍最后犧牲的情形，似乎還存在不同的說法，就筆者所見，略作如下梳理。

1961年4月由董振堂將軍的親屬（夫人賈明玉、兄長董升堂、三弟董志堂）等撰寫了《董振堂烈士傳略》，文中對董振堂的犧牲是這樣表述的：

董振堂起義后，在中國共產黨毛主席英明領導下，任紅五軍團軍團長及紅五軍軍長等職，193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在粉碎國民黨反動軍隊幾次圍攻中，振堂率領所部長期扼守陣地，在長征中又擔負著掩護全軍安全前進的艱巨任務。
當時紅軍中相互的傳說“林彪同志的先鋒是攻無不克，董振堂同志的殿后，是守無不固”，邊戰邊走，在萬里長征途中艱苦卓絕地為解放全人類的革命事業而奮斗，1936年秋進軍甘肅省西部之高臺縣遭遇數倍于我的敵人，在激烈戰斗中不幸壯烈犧牲。

1957年毛澤東主席簽發的董振堂烈士家屬光榮證

《傳略》只是說，董振堂在甘肅高臺的激烈戰斗中不幸壯烈犧牲，對具體的犧牲情形并未提及。而文章對于董振堂將軍犧牲時間的表述也并不準確，應為1937年1月，而不是1936年秋。

官修的《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戰史》對董振堂將軍的犧牲時的具體情形同樣語焉不詳，只是說1937年1月20日，“（紅五軍）軍長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楊克明、13師師長葉崇本、參謀長劉培基以下3000余人大部壯烈犧牲。”

董漢河是國內較早關注紅西路軍這段塵封歷史的一位學者，他在大量深入調查采訪的基礎之上，早在1981年10月就出版了一本國內最早的有關董振堂將軍的個人傳記，在這本傳記的最后，對于董振堂的犧牲他有如下的描述：

一九三七年元月二十日凌晨，敵人傾其全力，再次沖上城墻。守城戰士前仆后繼，浴血奮戰，用最后剩下的手榴彈和石頭瓦塊，和敵人進行了殊死的爭奪和廝殺。正在緊張搏斗的時刻，收編民團中的少數壞分子乘亂打開城門，敵人像瘋狗一樣涌進城內，高臺城淪陷了。
董振堂帶著兩個警衛員和一個司號長，從東門以北的城墻上跳了下去。敵人圍了上來，他因左腿負傷，半跪在地上，用雙手輪番向敵人射擊。最后，子彈打完，壯烈殉難!

關于董振堂的犧牲，董漢河認為是董振堂是在子彈打完了之后，才壯烈殉難的。

1991年12月，政協甘肅省高臺縣委員會編輯出版了《高臺縣文史資料》（第一輯），其中整理輯錄了不少有關紅西路軍血戰高臺的史料。

內有于宗民、張興德、權裕國三人整理的《紅五軍血戰高臺前后》一文。關于董振堂犧牲則有如下細致的描述：

（一九三七）元月二十日晨，敵人集中全部兵力，用人海戰術四面硬拼攻城。我軍繼續浴血奮戰，子彈打光了用刺刀、槍托拼殺，手榴彈打完了用石砸、刀砍、矛戳，把敵人一次次打下去。敵人橫尸遍地，兩千多尸體丟在城下，我軍以疲憊之師，孤軍奮戰，也傷亡慘重，處境十分危險。敵入一次次失利，更加瘋狂地向紅軍進攻。
我軍指戰員子彈打光了，石頭砸完了，刀砍斷了，仍拼死守城，拳打，口咬敵人，有的和敵人滾抱在一起跳城同歸于盡。但終因敵我力量懸殊，城南結合部被敵人攻破，我軍指戰員在城內開始巷戰。楊克明同志在率軍政人員增援西關途中，中彈壯烈犧牲。
董振堂同志手握雙槍，和他身邊僅有的四個同志邊打邊沖到城東南角，兩名同志不幸犧牲，董振堂同志也腿部中彈負傷。不得已，三人一齊跳下城墻，董振堂同志又摔壞了腰。他們爬行了數十米，敵人前堵后追，一位同志又壯烈犧牲。這時，董振堂同志命令身邊僅有的一位同志趕快突圍，自己做掩護。這位同志堅持同他一起走，董振堂同志說，現在活一個同志就留一顆革命種子，快撤，這位同志含淚離去。敵兵高叫“捉活的”圍了上來，董振堂同志將左手槍彈盡數射向敵人，右手持槍對準胸膛，壯烈殉職。

根據這篇文章的記載，董振堂是在腿部中彈負傷之后，跳下高臺城墻后又繼續戰斗，為了掩護其他同志，在彈盡之時舉槍自盡，壯烈犧牲。

而這本《高臺縣文史資料》（第一輯）收錄的另一篇文章《難忘的歷程》，作者陳永祿是參加過紅五軍高臺血戰的離休老干部，對于董振堂犧牲的情形又提供了另一個版本：

一九三七年元月二十日拂曉，敵軍從城西南角突破了我軍防線。我軍在城墻上和城內與敵軍展開激烈的巷戰，依托城內地形和建筑，殺阻敵人前進。野蠻的敵人無法前進，便縱火燒房。
上午十一時左右，熊熊烈火燒到十字街中心一帶，火勢正向東街蔓延。敵軍將我軍部隊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壓到城東南角上，部隊除傷亡外已剩余不多了。
董軍長在東城門樓上指揮戰斗，目睹我軍失利的情況，看到扭轉戰局已不可能，即組織少數能戰斗的同志向城北長城外方向突圍。當董軍長帶領部隊沖殺到城北水渠邊時，被敵人伏兵圍攻，中彈壯烈犧牲。

《高臺縣文史資料》（第一輯）還收錄了林炳才撰寫的回憶文章《回憶軍團長董振堂二三事》，林炳才原為董振堂的警衛員，離休前是廣東省汕頭軍分區的司令員，他在文章中對董振堂的犧牲另有不同的表述：

二十日拂曉，敵人從西北面攻破縣城，占領了城的東北角，我軍突圍的路被堵死。四十五團雖然英勇抗擊，但因寡不敵眾，丟了城的西門、南門，剩下的人員不得不邊打邊撤，退至東南角。
在這緊急關頭，軍團長帶領僅存的二百多名干部戰士突圍。他站在城頭上，以宏亮的聲音高喊：“共產黨員和干部同志們，為了人民和民族的解放......沖?。　痹捨凑f完，敵人就沖上來了。
軍團長立即指揮部隊與敵人展開肉搏，反復沖殺了九次之多，敵傷亡二百余人。就在這激烈的戰斗中，軍團長不幸胸部中彈，從城墻上倒了下去，躺在血泊中。我和幾位同志立即上去，把他抬到城墻下，準備給他包扎，撕開衣服一看，子彈從他的左胸穿過。
當我們扶起他的頭時，他慢慢地睜開了無光的雙眼，嘴唇顫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別顧我了。”同時抬起滿是鮮血的發抖的右手，揮動了幾次，斷斷續續地發出最后的命令：“沖......出去！血戰......到......底！”這時候，敵人過來了，我們幾個不得不放下軍團長，迎上去與敵人肉搏……

其實，關于董振堂將軍最后具體犧牲的細節對我來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董振堂將軍和他的紅五軍團的絕大部分將士沒有跪著生的，而都是站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