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哦，那挺好，住家里省房租。”
我沒接話。
省房租。
我每個月交五千五，比在外面租房還貴。
下午，我媽發來微信。
“這個月的錢什么時候轉？你妹下學期要報個雅思班，一萬二。”
我盯著屏幕。
一萬二。
我去年冬天想報個會計培訓班，三千塊，被我媽罵了半小時。
“花那個冤枉錢干嘛？你又不是讀書的料。”
我打了一行字：“知道了。”
發送。
然后打開另一個瀏覽器窗口。
搜索：“如何做親子鑒定。”
結果顯示，個人隱私鑒定，只需要提供樣本就行。
頭發、指甲、口腔拭子，都可以。
不需要所有人到場。
費用：兩千到三千。
我的銀行卡里，除去每月上交的五千五和基本生活開支，還剩三萬出頭。
這三萬，是我三年來中午吃泡面、下班走路不坐公交、衣服只在換季打折時買，一塊一塊攢下來的。
我存了三年的錢，不夠姜瑤三個月的雅思班。
周六，我找了個借口出門。
我媽在客廳看電視，頭也沒抬。
“干嘛去？”
“同事約逛街。”
“少花錢。你一個月就掙那點。”
我沒回話，換了鞋出門。
去之前，我從我爸的梳子上取了幾根頭發，裝進密封袋。
又從我媽晾在陽臺上的毛巾上取了幾根。
連同我自己的三根頭發，一起裝好。
鑒定中心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很安靜。
前臺小姐讓我填了一張表。
“七個工作日出結果，加急三個工作日，加急費另算。”
“加急。”我說。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
她沒多問，收了樣本。
出了鑒定中心，太陽很大。
我站在路邊，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如果結果是正常的，那一切照舊。
如果不是……
我的手機響了。
姜瑤發來語音。
“姐，你幫我把那個YSL的口紅代購了唄，我看了好久了，三百二。”
三百二。
上個月的鞋底磨穿了，買了雙八十九塊的運動鞋，心疼了一個禮拜。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后打開購物網站，開始選色號。
替她選。
03
等結果的那三天，我像是在水底憋氣。
表面上一切正常。
上班、下班、做飯、交錢。
但每一件從前習以為常的事，都開始刺眼。
比如客廳的照片墻。
我數了一下，一共十四張照片。
姜瑤的有十一張。
我的有兩張，還都是合照，我站在最邊上。
剩下一張是全家福。
那是我十二歲時照的，照相館的背景布是藍天白云。
姜瑤坐在我媽腿上，穿著粉裙子。
我站在我爸旁邊，穿著姜瑤去年穿小的棉襖。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用力。
第三天中午，手機震了一下。
鑒定中心的短信。
我鎖上辦公室的隔間門，打開。
“您好，您的鑒定報告已出具，請到中心領取，或選擇電子報告發送。”
手指點了“電子報告”。
郵件在三分鐘后到了。
我打開PDF，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的結論。
“被檢測人甲（姜禾）與被檢測人乙（姜國棟）不符合生物學親子關系。”
“被檢測人甲（姜禾）與被檢測人丙（趙敏華）不符合生物學親子關系。”
兩行字。
不是他們的女兒。
一個都不是。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嗡嗡地響。
我聽不見了。
只有自己的心跳?ú?，一下一下，悶得像在敲墻。
指甲掐進了掌心。
半天，我退出郵箱，打開工作表格，繼續錄數據。
第138行，第139行，第140行。
我的手很穩。
晚上回到家，飯桌上依然是那個格局。
排骨在姜瑤面前。
土豆絲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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