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軟肋”

虎年終于熬過去了，今天是農歷兔年的元日，活著真的是不容易。

大年三十的時候，我冒著羊毛細雨，出了賓館去潮州的韓文公祠，因為多次來潮州卻沒有去這個地方。作為紀念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韓愈之勝地，自然讓人向往。韓文公祠與韓愈都是值得人們思考和尊敬的人物與地標。雖然韓愈在這里當市委書記只有不到8個月的時間，當地給了他極大的榮譽，紀念館里的文字稱其從文化教育、法治到廉政勤政都是標桿人物，感覺有一點后人為了打鬼借助鐘馗而塑造典型代表的味道。
讓人遺憾的是，本來從潮州古城穿過廣濟橋就到韓文公祠，卻因為是過年休息一天致廣濟橋被關閉而走不過去，這里也打不到的士，我只能步行繞道韓江大橋走了近四公里才到了韓文公祠。不過從鍛煉身體的角度，這又是壞事變了好事
在祠里休息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個問題：過去的虎年之中讓您令人難忘的或者說是最可怕的詞（事）是什么呢？
回顧這一年當中 ，驚人之語與事皆有不少，但讓我難忘并且最可怕的詞只有是：“軟肋”以及背后的故事。因為這一年中，經常有掌握了一定權力卻心理陰暗的人在研究如何打擊他人的“軟肋”，而被打擊的人無論是高官顯貴還是底層草民都一定有“軟肋〞。
漢語中的“軟肋”是指人脅下的小肋骨，如《醫宗金鑒》對“季脅”注為：“季脅者，脅之下小肋骨也。俗名軟肋。”
再如清.黃六鴻 著《福惠全書·刑名·釋看語》中云：“而脖子一刀，軟肋又一刀。”
由上可見“軟肋”原指人的胸腔的肋骨，是人的軀體當中防御最薄弱并最能打擊奏效的部位之一。
現代解剖學告訴人們，軟肋的作用在于人類依靠軟肋擴張可以幫助呼吸。人的每根肋骨從后面脊柱發出到前面接到胸骨上，后面的是肋骨，到前面變成肋軟骨，而第7、8、9、10對肋軟骨依次接到自己上面一根肋骨上，第11、12對肋骨沒有肋軟骨，不接到胸骨或其他肋骨上，頭部是游離的。軟肋就是兩側中部能摸到的部位，甚不抗打擊。
正因為肋骨比較容易受到損傷，便被形象的用于形容事物的缺陷、弱點等容易發生問題或遭受破壞的地方，如今借指一個人的病腳即痛處如小辮子，脆弱點，也用于形容人或事的薄弱環節。
近些年來，“軟肋”成為了一個網絡流行名詞，一般意為弱點或最在乎的。網民們在使用這個名詞的時候，也顯露出了活躍性但都把“軟肋”指為最薄弱的地方。網絡用語中，愛人之間或情侶之間，表達對另一方的在意度。如稱愛人是自己的軟肋，說的是最在意對方。
拜幾位某居委會的干部所賜，“軟肋”一詞成為了虎年最新的網絡梗。我看過網上的一段居民拍下的視頻顯示，該居委會四位工作人員（兩男兩女）在商議如何對付不聽話“刁民”的時候，商量了好幾種辦法，其中一位一語封喉：“他的軟肋是他兒子”“影響就影響他兒子！”
然而這個“軟肋”能成為虎年最讓人難忘的詞，不僅僅是這些個居委會干部的話，還有一位浙大培養的在某高校的擔任博導的青年學者，為推進老人的疫苗接種工作出謀劃策，公開發文一下子就抓住了老人的軟肋：要把疫苗接種與養老金數額增加掛鉤。
我看過了那篇文章后，很是“佩服”那位法學博導的厲害，一下就抓到了老年人的軟肋。但我認為那篇文章表達出作者的心之冰冷冰冷，于是也公開對此文的觀點表示堅決反對。
在眾多的有良知的自媒體人的反對聲的壓力之下，據說作者向報社提出勘誤，認為他主張克扣的不是養老金，只是要剝奪未完成疫苗接種者養老金增長的權利。這個勘誤更進一步暴露了作者內心還是希望決策者采納他的建議即將疫苗接種與養老金掛鉤。
然而，養老金的不斷增長和領取養老金是勞動者退休之后的憲法和勞動法權利。養老金的增長主要是考慮物價上漲的因素，而不需要養老金領取者去承擔更多的義務。所以，決策層不可能作出誤判而采納這位法學博導的建議。
那篇文章讓人們擔心還在于：今天有人建議以履行疫苗接種之義務為理由剝奪老人的養老金增長的權利，明天就還會有人以更多的理由來剝奪退休老人的養老金等待遇，再蔓延下去此種抓人“軟肋”之風如果成為主流的話，其后果絕對是可怕的。
其實社會科學包括法學應該是有溫度有邊界的，社會管理的方方面面更應該是有溫度有厚度的。執法者們是應該有良知的，所有社會治理的方略方法都應該體現為執政為民這個基本原則。可是近年以來法學界中有些人背離知識分子的初心，熱衷于為政府出謀劃策之中就難免有許多突破底線的情況發生，而針大的眼就透過斗大的風，具體執行當中，越過底線的事情就更駭人聽聞。
例如， 前些年的違法拆遷中，有的法律人提出的“株連九族”方案被采用后對法治與社會和諧危害極大，至今都沒有完全消除其負面影響。近些年又有法律人推動的以“拆違（危）代拆遷〞捷徑，一度導致了社會矛盾的擴大與激化。再到虎年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當中，有人公然提出的接種核酸疫苗與養老金等掛鉤的建議，可謂是只有善良的人們想不到，壞人們沒有不敢說出來干出來。
還好，絕大多數人終于平安過了虎年，兔年會如何？我希望能平安一些，和諧一些。
雖然說兔子是善良并軟弱的，絕大多數“兔子〞都有“軟肋”可能會遭受到不懷好意的人襲擊而無還手之力，但包括虎年在內的近些年來發生的那些突發性事件如平陽血案中不應逝去的生命提醒社會：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那個“你不給我說法，我就給你個說法”的話還是有一點殺傷力的。
我們有幸不在那輛出事的車上，但我們都在社會這一輛大公交車上。雪崩之時，很難有說哪片雪花是無辜的。因此，公平公正和努力化解矛盾仍然是中國社會應該堅守的底線。惟有良法善治，認真保護而不是打擊草民們的“軟肋”，方可以預防和減少風險。這方面應該是所有立法、執法、司法、法律服務人員共同追求的目標。

最后說一句流行話：祝福讀了這篇文章的朋友們兔年平安，全家歡樂！

王才亮

學者型律師，北京市才良律師事務所主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人民大學律師學院兼職教授，中國建設管理與房地產法研究中心執行主任，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憲法與行政法專業委員會顧問。出版專著三十余本，發表論文百余篇。2010年獲《時代周報》時代人物，《中國律師》雜志年度新聞人物。2011年獲《中國新聞周刊》“影響中國年度人物”；《南方人物周刊》“50名中國年度魅力人物”。

才行法道 良舉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