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奧德賽》講的是一段什么樣的故事？

來源：【人民日報中央廚房-博古知今工作室】

決定大事之前要開會，希臘諸神也不能免俗；而這種會議盡量不要缺席，否則倒霉的事情多半要落到缺席那人頭上——奧德賽的故事，正是由一場海神波塞冬缺席的眾神會議勾出來的。

這會的議題非常簡單，智慧與戰爭女神雅典娜稱伊薩卡島的國王奧德修斯在遠征特洛伊后遲遲未歸，如今顛沛流離在外已有十年，懇請眾神之父宙斯批準讓他返鄉。諸神研究一番后認為他這些年受的苦已經夠多，而且此人向來敬神、獻祭也算周到，并沒有虧待過奧林匹斯諸神，最關鍵的是他得罪的海神波塞冬因為去埃塞俄比亞享受祭祀而沒有在場，所以宙斯拍板，眾神同意，決定由雅典娜前往伊薩卡島上勸奧德修斯之子特勒馬科斯外出尋父。

《奧德修斯與海妖塞壬》，1891，英，約翰·威廉·沃特豪斯，布面油畫，縱100.6厘米，橫202厘米，現藏墨爾本維多利亞國立美術館

按奧德賽世界中的常理來說，如果一個女人的丈夫已死，那多半只能回娘家從父，由父親做主另行改嫁，這也就意味著奧德修斯的家業跟她再無瓜葛；而若是佩涅洛佩不愿離開，卻承受不住壓力在求婚者中尋了一位松口改嫁，那么得到了奧德修斯妻子的人當然也可以憑借這個關系更加接近王位，可謂穩賺不賠。

電影《奧德賽》中的佩涅洛佩。來源/電影《奧德賽》海報

不幸的是，奧德修斯幾代單傳，他流落海上后家中嬌妻幼子與老父沒有一人能撐得起這份家業。特勒馬科斯當然可以宣稱其父已死，如此一來他可以繼承家中財產，但他年少勢孤，很難從島上一眾虎視眈眈的貴族手里保住這王位——這就相當于將父親的領袖之位拱手讓人了。

所以佩涅洛佩母子面對如此困境，他們選擇的方案是“拖”，死活不肯承認奧德修斯已死，無論如何要等到特勒馬科斯長大成人再做打算。而眾多求婚者的選擇是“耗”，借求婚之名天天登門做客，將奧德修斯家中鬧得烏煙瘴氣不說，更是大吃大喝殺牛宰羊，一百零八位好漢天天這樣，不等特勒馬科斯出人頭地就要先把家底吃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希臘神話版的“吃絕戶”了。

電影《奧德賽》中的特勒馬科斯。來源/電影《奧德賽》海報

而雅典娜便是在這種情況下，翩然而至。

雅典娜當然沒有以本來面目示人，而是化身之后宣稱自己乃奧德修斯舊友，登門拜訪。她見到特勒馬科斯后直言其父未死，正被困于海島之上。所以當務之急，還是開會——召集公民集會當眾要求婚者離開，反遭嗆聲，宙斯降下雙鷹異象也被無視。而事情鬧到這種地步，特勒馬科斯就算是想出海也求船不得，幸好又有雅典娜出手相助，才讓他得以連夜秘密出海。

在雅典娜的指引下，特勒馬科斯尋訪了昔日遠征特洛伊的老將。他從涅斯托爾處聽了一耳朵舊事，最后在斯巴達找到墨涅拉俄斯，才得到關鍵線索：奧德修斯尚在人世，但被神女卡呂普索扣在孤島，無船可歸。

卡呂普索乃泰坦神阿特拉斯之女，隱居于奧吉吉亞島上，《奧德賽》將她稱為“神女中的女神”。奧德修斯返鄉途中漂流至此島，被女神一眼看中，于是便將他扣下，許他若肯留下做了夫妻便賜他長生不老。這下輪到特勒馬科斯發愁了：父親竟然是被一位女神看中，難道說自己要跟神明對抗嗎？

不過更糟糕的事情馬上就要找上門來了：求婚者中有些人得知奧德修斯之子出海后怒不可遏，竟然準備半路截殺這位少年。奧德修斯的妻子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絕，雅典娜只好托夢安慰她說你兒子自有神靈庇護，必然平安歸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特勒馬科斯四處尋找父親蹤跡的同時，宙斯為貫徹此前眾神會議的決議而派出了商旅之神赫爾墨斯通知卡呂普索放人。這女人自然是滿腹抱怨，卻終究不敢違逆宙斯旨意，所以不情不愿地幫奧德修斯備好了造筏的工具跟木料。

奧德修斯花了四天時間造好木筏，第五天正式踏上歸鄉之路。結果就在他隱約已經能看到陸地的時候，海神波塞冬自埃塞俄比亞歸來。神明發現奧德修斯竟然乘船駛于海中，馬上掀起巨浪狂風將木筏打得稀爛，奧德修斯掉到海里，幸好海女伊諾見他實在可憐，化作海鳥賜他一條不朽頭巾，讓他不至于沉入海底；他靠著頭巾在浪里掙扎了兩天兩夜，雅典娜又在暗中回護，令他僥幸得逃，最終漂到岸邊，沉沉睡去。

好消息是，這里并非荒郊野嶺，而是費阿刻斯人的海岸，所以第二天早上他被費阿刻斯國王之女撿了回去。待客禮數此時終于發揮了自己的正確作用，國王熱情款待了他，并許諾可以提供一條船讓他回家。結果他在宴會上聽到各種歌唱特洛伊事跡的歌謠被勾起心事，潸然淚下。國王看在眼里，問他為何如此傷悲，終于讓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這之后他用整整一晚的時間講述了自己在特洛伊之戰后漂流十年的故事——《奧德賽》中最為精彩也最光怪陸離的詩篇便在此處。

話說當年特洛伊之戰結束后，奧德修斯率12條船踏上歸鄉之路，但返鄉之旅非常不順，風暴發力，將他們吹到了食蓮族的地盤上。從食蓮族的地盤逃出后，船隊繼續漂泊，又來到獨眼巨人棲身的海岸。不過奧德修斯完全沒想到，自己一行人誤打誤撞闖入的乃是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的山洞，他是海神波塞冬的愛子，平時在島上以放牧為生。奧德修斯最初打定的主意，乃是看他洞中貯藏的糧食頗豐，所以想要等他回來之后用“賓客之禮”向他索要一點禮物。誰知道這獨眼巨人回來之后把羊群趕入山洞，隨即拿起一塊巨石封了洞口，然后便吃了兩個活人來打牙祭。

《奧德修斯與波呂斐摩斯》，1896，瑞士，阿諾德·勃克林，木板油彩與蛋彩，縱66厘米，橫150厘米，現藏波士頓美術館。繪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向逃跑的奧德修斯和船員投擲巨石的情形，奧德修斯站在船尾嘲笑他

酒足飯飽的巨人昏昏醉去，奧德修斯則趁機招呼同伴，將木樁的尖端插入火中，然后刺入巨人的獨眼。巨人疼得嗷嗷大叫，就這樣，大家逃出獨眼巨人的山洞，問題是等逃回船上劃出一段距離后，奧德修斯覺得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要是就這么走了未免有些遺憾，竟然放聲大喊稱獨眼巨人你活該被罰，又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若有人問是誰弄瞎了你，就說是住在伊薩卡的戰士奧德修斯。”

獨眼巨人暴怒不已，沖到岸邊掰下巨石接連投出，但全都有驚無險地擦著船只飛了過去。最后巨人實在無計可施，只得施展希臘神話世界里的終極大招，向自己的父親海神波塞冬祈禱，希望海神能夠施展神力，讓奧德修斯永不還鄉。即便僥幸回鄉，也必定失去所有同伴，在家中遭受重重苦難。所以說這才是奧德修斯十年未歸的根本原因：在海上航行卻得罪了海神。

不過眼下奧德修斯還不知道此后將發生些什么，他跟同伴們離開獨眼巨人的島嶼后輾轉到風王埃俄羅斯所統治的島上。這位風王按照待客之禮熱情地款待了奧德修斯，并拿出一個“風袋”贈與了他，自夸眾神給了他司掌諸風的權柄，所以他將一切逆風都封入袋中，只給奧德修斯留出一道順風，必能讓他如愿回家。

《奧德修斯與喀耳刻》，約1650—1655，意，喬凡尼·西拉尼，布面油畫，縱230厘米，橫183厘米，現藏卡比托利歐博物館。繪奧德修斯同伴被喀耳刻施展巫術變成豬，奧德修斯聞訊后大怒，提劍要與女巫論個短長的情形

奧德修斯將牛皮袋子掛在船上，然后親自把住帆索，九天九夜后已是隱約可以望見伊薩卡島。就在此時他因為實在疲倦，就小睡了一會兒。結果這一睡不要緊，他的同伴們竟然手賤打開了袋子，一時間狂風亂作，硬生生將他刮回了埃俄羅斯的島上。埃俄羅斯見到奧德修斯后大驚失色，忙問是什么邪惡的力量阻撓你回家，在了解情況之后認定此人遭了天譴，索性閉門不再相助。

沒奈何，奧德修斯一行只能從頭再來。這次沒了順風助力，船隊行不多時便撞上了食人的萊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巨人從崖上投下巨石，把奧德修斯12條船的艦隊砸沉了11條，只剩奧德修斯自己那一條僥幸逃出。而死里逃生的殘部漂到了埃埃亞島，島上住著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女兒喀耳刻，喀耳刻告訴他要想順利歸鄉，須先去冥府一趟，向亡者中的先知請教歸途。

奧德修斯只得硬著頭皮渡海前往世界盡頭的冥土。經過一番磨難，終于辭別冥府之后，奧德修斯的同伴盡數葬身海底，他獨自在海上漂了九天，最終漂到了奧吉吉亞島。

在這座島上等著他的，正是那位將他扣下數年的神女卡呂普索。

奧德修斯的故事跌宕起伏，將費阿刻斯人深深打動。因此國王決定以快船厚禮送他回家，這一次，他終于平安地抵達了伊薩卡島。雅典娜女神適時現身，給他講了家中情形，尤其是那些求婚者在他家里胡作非為的場景。一人一神就此定下了殺盡求婚者的作戰計劃，然后雅典娜出手將奧德修斯化作枯膚白發、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讓他去投奔牧豬人歐邁俄斯。

歐邁俄斯原本也是一位國王之子（對城邦滿地的古希臘來說，一位王子實在是司空見慣）。他年幼時被腓尼基商人拐賣到伊薩卡，輾轉做了奧德修斯家的奴仆，知禮感恩，二十年來始終忠心耿耿。化作乞丐的奧德修斯找上門來，他馬上以最好的禮節招待這位素不相識的老乞丐。奧德修斯則在此安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兒子：雅典娜動用神力，到斯巴達催促特勒馬科斯啟程回家，并指點他躲開了求婚者的海上伏擊，于是在牧豬人的棚屋中，闊別近20年的父子終于相見了。

約公元前5世紀陶制飾板，現藏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繪奧德修斯以乞丐姿態登場的情形，他走向沮喪的佩涅洛佩，他的父親拉埃爾特斯、兒子特勒馬科斯和仆人歐邁俄斯正默默注視

兩人計算了一番求婚者的數量后便開始討論戰斗方案，最終決定先把廳堂中的兵器悄悄搬走藏好，好讓求婚者到時候沒有武器可用，發難時再由特勒馬科斯持械在一旁接應。為實施這個計劃，自然要由特勒馬科斯先行返家去做準備，而奧德修斯則再度扮成乞丐，由放豬的領進了城。

接下來便是“廿年之期已滿，龍王歸位”的經典劇情：奧德修斯扮作乞丐回到自己家中，向求婚者們乞討，結果為首的拎起腳凳就砸到他的背上；這還不算，這群人竟然還讓他跟另外一個乞丐互毆，以取樂眾人。

不過這些都只是插曲，真正的大戲傍晚時分才會上演。黃昏時佩涅洛佩請乞丐與她見面一敘——這些年丈夫生死不明，所以但凡有外鄉人流落到伊薩卡佩涅洛佩都要喚來細細盤問一番，指望能從對方口中得到一星半點奧德修斯的下落。更何況放豬的早把話遞了過來，稱這位遠道而來的生客貌似浪跡四方，聽說過奧德修斯的消息。倒是奧德修斯自己要求把這場會面拖到了天黑，他表示滿堂都是求婚客，要是自己當著眾人的面去見王后未免招人猜忌，不如等日頭落山、求婚者各自散去后再說。

因為阿伽門農這個倒霉蛋珠玉在前，所以奧德修斯與妻子見面后也沒有直接道明身份，而是自稱克里特王孫，說自己曾款待過遠征特洛伊途中受阻的奧德修斯，并將其當時的裝束一一說出，佩涅洛佩當場落淚。奧德修斯察言觀色，聲稱他得知奧德修斯尚在人世，對著諸神立誓說他本月之內必將歸來，總算是把王后哄得稍稍開心了一些。于是王后命女仆為奧德修斯沐浴更衣，不過此時奧德修斯還不想暴露身份，便假稱自己受苦慣了，最多能接受“一位年邁的女仆”為自己洗腳。

家中此時正有這樣一位女仆，她是奧德修斯的老乳母，于是王后將她喚來為客人洗腳。結果這位乳母從小把奧德修斯帶大，她一下就發現了奧德修斯小腿上的舊傷疤——那傷疤乃是他少年時在帕耳那索斯山隨外祖父獵野豬時被傷到的。乳母喜出望外打翻了銅盆，奧德修斯卻一把將她的嘴給捂住，表示眼下時機未到，不許說出自己身份。

洗過腳后佩涅洛佩請奧德修斯為自己解夢：一只蒼鷹從天上俯沖下來，殺死了二十只大鵝，然后自稱是她即將歸來的丈夫——顯然，這是眾神看得見的大手在發力。奧德修斯自然表示這夢大吉大利，肯定是國王要回來了，佩涅洛佩一邊心中竊喜，一邊聲稱自己實在不敢相信這夢是真的，不過顯然她也就是口頭說說，因為隨即她就下定了決心，要用一場比試徹底解決這些求婚者。

次日清晨，佩涅洛佩宣布要比武招親，她從內室取出奧德修斯留下的一把大弓和十二把鐵斧，并宣布誰能拉開這張弓，一箭穿過12個斧孔，她便要誰做自己的夫婿。

《佩涅洛佩與求婚者》，1912，英，約翰·威廉·沃特豪斯，布面油畫，縱129.8厘米，寬188厘米，現藏阿伯丁藝術畫廊。繪多位求婚者賴在奧德修斯宅邸中向其妻子佩涅洛佩“求婚”的情形，以此獲得奧德修斯的家業

求婚者們自然歡天喜地，接連應試，有人烤脂潤弓，有人屈膝上弦，有人面紅耳赤，有人筋疲力盡，最后竟然沒一個人能裝上弓弦，更別提一箭穿過12個斧孔了。于是為首的求婚者便提議改日再賽，眾人紛紛應和——不過也就在這些人試弓的當口，奧德修斯已經布置停當：他找到家中依舊忠于他的放豬人與牧牛人，許以日后重酬，讓放豬的負責遞武器，并讓婦人閂上內門；放牛的則負責閂死院門。

就在一群求婚者都張羅著要“改日再試”時，扮成乞丐的奧德修斯現身要求讓自己也試試，求婚者們勃然大怒，佩涅洛佩卻表示來都來了，不妨一試。特勒馬科斯則恰到好處地用“弓箭乃是男人的事”這種借口請母親先上樓去。等到佩涅洛佩上樓后，放豬的把弓遞了過來，放牛的閂死了院門。奧德修斯張弓搭箭，弓開如滿月，箭走似流星，嗖地一聲箭矢穿過了全部12個斧孔。

箭穿過斧孔后，奧德修斯馬上甩下身上的破爛衣衫，再次張弓搭箭，然后一箭把之前用椅子砸過他的那位為首的求婚者射死。一群人大驚失色，想要尋一把兵器防身，卻發現身邊空空如也：奧德修斯的兒子早就悄悄把院落中的武器給挪走了。

本來奧德修斯父子加上兩名忠仆，四個人對陣一百余名求婚者壓力極大。關鍵時刻智慧與戰爭女神雅典娜現身相助，父子幾人反而優勢在握，一槍一個殺人如麻。待把這些人全都收拾了之后，佩涅洛佩被喊下樓，面對二十年未見的丈夫沉默不語，最終含淚撲進他的懷里。

繪畫，描繪奧德修斯在伊薩卡島殺死佩涅洛佩求婚者的情形

編輯：周斌 詹茜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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