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庫大道起點—— 大境門 堡子里 金長城遺址
盛夏暑期,涼爽的張家口地區成為京津冀居民的納涼好去處。飛馳的京張高鐵穿梭于崇山峻嶺之間,將北京與張家口的時空距離壓縮至一小時。這條新時代的交通廊道,不僅是快捷的都市紐帶,更連接起京畿地區跨越千年的歷史往來與文化脈絡。
北魏古城遺址、石窟造像是京張走向民生聯結的開端
張家口地處河北省西北部,東臨北京,西連大同,北靠內蒙古高原,南接華北平原,桑干河、洋河穿境而過,大馬群山、陰山、燕山、太行山群山環繞,自古以來就是中原農耕民族和草原游牧民族的交匯之地。
很多人知曉京畿之地一脈相連,卻鮮有人知在京張鐵路誕生之前,居庸疊翠、長城雄關、張庫古道早已讓京張兩地唇齒相依。從戰國塞垣、北魏通衢,到明代邊貿、清代商盛,京張的聯結藏在每一段歷史典故、每一處關隘古堡之中,是農耕與游牧文明交融最生動的樣本。
京張地緣一體的根基,始于戰國居庸設塞的千年規制。兩地山水本屬一脈,太行余脈、燕山山脈橫亙北疆,張家口地處壩上壩下交界,是蒙古草原伸入中原的前沿;北京坐擁華北平原北端,是中原王朝控扼北疆的核心。早在戰國時期,燕國為抵御北方游牧部族侵擾,依山設險,修筑長城,于兩山峽谷間設立居庸塞,這是有史可考的京張最早官方通道。
彼時并無明確的京張分界,居庸塞以西的張家口山地、壩下河谷,與以東的北京昌平、延慶腹地,共同構成燕國北疆防御體系。《呂氏春秋》將居庸列為“天下九塞”之一,自古便有“居庸險隘,扼守京門”的說法。秦漢沿襲燕制,持續修繕塞垣,將這條山間古道定為北疆軍政要道。漢武帝時期,居庸關是北疆的重要屏障,中原的禮制、農耕技術隨之向北傳播,草原的畜牧物種、民俗文化也順勢南下,開啟了京張最早的雙向交融。
北魏拓跋氏統一北方后,格外重視京張通道的治理。史載北魏孝文帝時期,朝廷大規模修整居庸官道,打通北京至張家口、再至草原的完整通路,鼓勵南北民眾互通往來。彼時張家口地域不再是單純的邊防荒地,逐漸形成村落聚落,成為中原流民的安居之地。鮮卑、漢、匈奴等多個民族在此雜居共生,生活習俗相互融合。如今張家口多地留存的北魏古城遺址、石窟造像,是這一時期民族交融的實物見證,也是京張超越軍事、走向民生聯結的開端。
崇禮太子城遺址顯示京畿古往今來的密切聯系
隋唐盛世,京張古道變身貢道、巡邊要道,由此孕育了獨具邊塞風情的社會文化形態。唐代詩人李益“征戍在桑干,年年薊水寒,殷勤驛西路,北去向長安”,是對邊塞生活的真實寫照。
遼、金、元時期,少數民族政權紛紛入主中原,大大地促進了民族間的交流融合。張家口地處民族政權的核心區,上演了一段段動人心魄的歷史故事。遼代契丹民族的崛起,揭開了草原民族入住中原的歷史序幕,遼代皇帝實行四時捺缽制度(遼朝皇帝四季遷徙、漁獵議政的流動行宮制度),據統計,遼代帝后對張家口地區的捺缽多達86次,表明帝后對這里環境的喜愛。
到了金代,完顏亮遷都北京,使張家口真正意義上納入首都都城文化圈范疇,從考古發現來看,金代帝王時常在此流連忘返,這時的張家口成了金朝首都的后花園。被評為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的崇禮太子城遺址,其中軸線所指就是首都北京,顯示出張家口與北京古往今來的密切聯系。
1211年,發生了一場決定蒙古與金朝雙方命運的戰役“野狐嶺之戰”,這場戰役成吉思汗指揮蒙軍以少勝多,成為世界軍事史上的經典戰例,金國幾乎喪失了所有精銳,自此再也沒有能力抵抗蒙古鐵騎。1251年,忽必烈以藩王身份受命總領漠南軍國庶事,在壩上草原建立金蓮川幕府,為開創大元偉業打下堅實基礎。1307年,武宗始建元中都,至1358年元中都被紅巾軍燒毀,成為廢址。存世約50年的中都見證了蒙元王朝興廢存亡的發展進程,也再次表明了張家口所處位置的重要性。從1264年開始,一直到1358年,元朝始終實行“兩都巡幸制度,每年三四月份,元帝便去作為夏都的上都避暑,八九月秋涼返回大都。
“京張一體、關市共生”積淀深厚的人文底蘊
明初定都北京,天子守國門,為拱衛京師,朝廷在北疆修筑完備的長城防線,形成“京師—居庸關—八達嶺—張家口堡”的層層防御體系。明宣德四年,正式修筑張家口堡,俗稱“堡子里”,作為長城內側核心軍堡,與居庸關、八達嶺互為掎角,構成北京西北方向的最后一道屏障。直至隆慶四年,名臣張居正、王崇古主導隆慶和議,結束了明蒙百年戰亂,開啟和平互市時代。
最廣為流傳的歷史典故,便是三娘子興邊市,蒙古右翼土默特部首領俺答汗王妃三娘子深明大義,主張與明朝和平共處、通商共贏,數十年堅守蒙漢盟約。明朝順勢在張家口大境門開設官市、民市,準許漢蒙百姓自由交易。互市開了,草原活了。曾經刀兵相向的邊關要塞,瞬間變為商賈云集的通商口岸。每日駝隊、馬隊穿梭于京張古道,從北京出發的茶商、布商絡繹北上,塞外牧民攜皮毛、馬匹南下,沉寂百年的關路再度繁華。也正是從明代開始,“京張一體、關市共生”的格局徹底穩固。
清朝大一統格局下,北疆無戰事,朝廷大力開發邊境貿易,以張家口大境門為起點的張庫大道全線繁榮,成為比肩絲綢之路的“草原商道”。江南物資經大運河運抵北京,在北京崇文門、前門商圈集散整理后,源源不斷沿古道北上,經張家口出關,直達蒙古庫倫、俄國恰克圖,走向世界各地。史料記載,清中晚期鼎盛之時,京張古道之上,每日駝隊多達數百支,駱駝上萬頭,晝夜不息、駝鈴不絕。
北京因這條商道成為全國北方貿易核心,催生了大量專營塞外貿易的老字號商號;張家口一躍成為“華北陸路商埠”,堡子里、大境門外商號林立、市井繁華。京津冀商戶深度綁定,京城富商多在張家口開設分號,張家口商賈常年駐京經營,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商業共同體。
除商貿之外,京張古道更是文脈傳承之路。清代無數文人墨客、官員學子往返于此,留下諸多傳世詩文。納蘭性德曾策馬行經居庸古道,遠赴塞外,寫下“誰道陰山行路難,風毛雨血萬人歡”的名句,描繪塞上風光;清代多位帝王北巡祭祖、巡察草原,皆取道京張一線,在八達嶺、大境門留下數十篇御制詩文,為兩地積淀了深厚的人文底蘊。
百年歲月流轉,現代化的京張高鐵接續起千年文脈,成為新時代的聯結載體。在京津冀協同發展的當下,中都草原是距離北京最近的原始天然草原,橫跨沽源、崇禮、張北、萬全、尚義五縣的公路是北京西北最美的草原天路,藍天、碧水、石山、草原、古跡,如詩如畫的自然風景,正吸引著廣大游客的到來。
文/本報記者李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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