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與八仙

最近，電影《八仙！》上映，票房口碑都不俗。蓬萊仙境的塑造是影片的一大亮點——四只巨鰲馱著仙島在大海中緩緩漂行，云海間魚輦穿梭，空中街市熱鬧繁華，既有縹緲仙氣，又透著濃濃的市井煙火氣，儼然一座人神共居的“山海桃源”。為打造這座銀幕上的仙境，主創團隊查閱大量古籍，用現代光影技術將古人筆下的海上仙山，化作一幀幀可感知的畫面。

山東蓬萊市蓬萊閣及蓬萊水城。新華社記者郭緒雷攝 作為古代傳說中的海上三神山之一，蓬萊最初承載著古人尋訪長生、探索茫茫滄海的浪漫想象。《山海經·海內北經》云：“明組邑居海中。蓬萊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其中“蓬萊山在海中”是關于蓬萊的較早文字記錄。東晉學者郭璞作注補充：“上有仙人宮室，皆以金玉為之，鳥獸盡白，望之如云，在渤海中也。”而如今隸屬于山東省煙臺市的蓬萊區，則是因后世將仙山意象附會于此而得名——相傳漢武帝東巡至此，遙望大海尋覓仙山未果，便以“蓬萊”命名了這片土地。

八仙過海的傳說，則是煙臺蓬萊一帶得天獨厚的山海地貌、源遠流長的仙道文脈、淳樸奮進的地域民風共同滋養出的人間神話。

蓬萊地處膠東半島最北端，臨黃渤海之交，海面開闊、水天一色，古人目力所及，只見煙波浩渺、茫無際涯，不由得浮想聯翩。蘇軾在此留下千古名句：“東方云海空復空，群仙出沒空明中。蕩搖浮世生萬象，豈有貝闕藏珠宮。”獨特的地理、水文與氣候條件，讓蓬萊及煙臺周邊海域時常出現海市蜃樓。北宋沈括在《夢溪筆談》中寫道：“登州海中，時有云氣，如宮室、臺觀、城堞、人物、車馬、冠蓋，歷歷可見，謂之海市。”變幻縹緲的海上幻象，讓古人相信這里便是傳說中的海上仙山。

在綿長的歷史文脈中，煙臺所在的膠東地區是滋養中國神仙文化的一方厚土。早在先秦時期，齊地便有八神崇拜。根植于地方的山海祭祀傳統，為后來的仙道文化埋下了最早的種子。戰國時期的齊威王、齊宣王、燕昭王，以及后來的秦始皇、漢武帝，都曾派遣方士由此入海，尋求蓬萊仙山和不死之藥。

金元之際，八仙與蓬萊的關聯日益緊密，并在明代最終定型。吳元泰《八仙出處東游記》第四十八回寫八仙，“試以一物投之水面，各顯神通而過”。“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自此演化出各色傳說和各類故事。

而當地代代相傳、百姓津津樂道的凡人成仙故事，才真正塑造了八仙過海故事的精神內核——鐵拐李本是一介書生，元神出竅后只能借瘸丐尸體還魂，從此浪跡江湖行醫濟世；呂洞賓科場失意，經鐘離權“十試”方悟道；曹國舅因胞弟仗勢橫行，深以為恥而散盡家財入山隱居……“八仙并非生而為仙，均為凡人得道，而且都有缺點，個性與百姓相近，受到人們喜愛。”要是在煙臺問起八仙，煙臺人能講得滔滔不絕。

人們喜歡八仙，也許是因為從他們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各有短板、各有難處，但咬咬牙、想想辦法，總能過得去那片海。電影《八仙！》中的八仙，最初也是以凡人身份出現的。導演牟正洋說：“八仙是中國神話里少見的‘凡人成仙’團體——他們不是天生的神仙，沒有與生俱來的法力。”

許多年來，凡人“過海”的故事在煙臺這片土地上發生了一次又一次。明朝中后期，沿海倭寇猖獗，蓬萊本土走出去的民族英雄戚繼光整頓軍紀、加固海防，最終蕩平寇患，為后人留下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氣魄精魂；130多年前，愛國華僑張弼士在煙臺創辦張裕釀酒公司，從歐洲引入上百個葡萄品種，幾經失敗方成功，如今張裕已長成亞洲最大的葡萄酒企業；40多年前，萬華化學的前身還是一家生產合成革的小廠，一次次實驗、一個個不眠之夜見證了創業者的“各顯神通”，如今萬華化學已是全球最大異氰酸酯生產企業；自2019年起，位于煙臺的東方航天港已成功保障26次海上火箭發射，成功將164顆衛星送入太空，托舉起了更壯闊的海上飛天夢想……

在煙臺人的日常生活中，八仙的“蹤跡”也無處不在——尋常人家里的八仙桌、八仙椅，年畫上的八仙圖，窗花上的八仙剪紙，孩童口中的八仙歌謠……數也數不清。每年正月十六舉辦的蓬萊八仙廟會，距今已有900余年歷史，這一天，人們從四面八方涌向蓬萊閣，進香祈福，看扭秧歌、扇子舞、舞獅、踩高蹺，鑼鼓喧天，熱鬧非凡。煙臺人待客有一道傳統名宴“八仙宴”，以大蝦、海參、扇貝、海蟹等海珍做成各類菜肴，造型精巧，味道鮮美，叫人嘗了便難忘。

“蓬萊士女勤勞動，繁榮生活即神仙。”葉劍英元帥的題聯把煙臺人的生活態度描寫得生動——只要愿意躬身實干、親手建設繁榮的生活，就能把尋常日子過出滋味來，在自己的世界里當一回自在神仙。

盛夏清晨，行至蓬萊閣前憑欄遠眺，海天無際，遠處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從蓬萊閣向東北眺望，形似寶葫蘆的八仙過海景區橫臥碧波之上，八仙坊、八仙橋、仙源樓、會仙閣、拜仙壇等景點次第排開。沿著老北山的八仙歸來棧道漫步，腳下是丹崖赤壁，一側是海天相接，不遠處的“八仙礁”，相傳是八仙過海時留下的遺跡。

晨霧散盡之后，蓬萊閣前的海面湛然如鏡。

編輯/胡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