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少女」蔣方舟, 不過是另一個楚門的世界

本文授權轉自：藍橡樹（ID: blue_oak )，作者：沈眉莊

蔣方舟「翻車」了，但直到今天，依然有太多父母瘋狂追求「蔣方舟式」的教育方式。像尚愛蘭這樣的家長，像蔣方舟一樣被包裝的孩子，比比皆是，只是很多家長沒有那么大能量和機遇，造出一個大作家。

楚門的世界

聊蔣方舟之前，我們先來回顧一部電影：《楚門的世界》。

男主角楚門，生活在一個叫海景鎮的小島上。

他有體面的工作、溫柔的妻子、熱情的鄰居、真摯的朋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活是一出持續了30年、全天候直播的真人秀。

從楚門出生那一刻起，好戲就開始了。

天空是巨大的攝影棚，大海是人工蓄水池。他遇到的人、經歷的事、甚至擁有的一切情緒，無一不是導演精心設計。

為了迎合觀眾期待，他被塑造成成績優秀、文質彬彬的青年。

更可怕的是，楚門生活中的朋友、父母、戀人、朋友，都是假的，都是演員扮演的。

生活中的每一個小插曲，不是無緣無故發生的：他初戀離開是因為「合約到期」，他父親溺水是為了給他怕水，從而永遠不敢離開小島。

當楚門懷疑世界的真實，并試圖逃離時，總導演通過廣播、路人、甚至報紙，不斷向他敲下「外面很危險」、「這里才是天堂」的思想鋼印。

而這一招很好用，當然。

因為楚門就是被這些無處不在、精心設計的語言，塑造成今年的模樣。

楚門是誰？楚門是由楚門所扮演的真人秀角色，他沒有自我，他的生活全是劇本。

年少時看《楚門的世界》只覺得導演腦洞大開，覺得楚門的世界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呢？

如今才發現，蔣方舟三十多年的人生，何嘗不是一出精心編排的《楚門的世界》。

蔣方舟扮演「天才蔣方舟」

1996年，湖北襄陽。

7歲的蔣方舟獲知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她的母親，作家兼編輯尚愛蘭，對她說：“在這個世界上，法律規定所有9歲的孩子都必須寫出一本書，如果不寫，就要被警察抓走。”

而她的父親，一名鐵路乘警，這時就會配合母親展現威嚴，營造出要把蔣方舟抓走的氛圍。

為了不被抓走，7歲的蔣方舟開始寫作，她寫老師、寫同學、課堂和日常生活。

這個故事經常被蔣方舟拿出來，作為一個「天才少女誕生」的故事，在公開場合講述。

在母親這位總導演的運作下，蔣方舟的處女座散文集《打開天窗》出版了，那一年她剛滿9歲。

《打開天窗》這本書到底寫得如何呢？

我在查閱資料后，發現大家對這本書褒貶不一：

有人認為文章隨心所欲、童心盎然、不受拘束；但也有人覺得文字粗鄙、描寫夸張、語文考試拿不了高分。

引用書里的一段話：「當我激動著心，顫抖著手，走進了會議室。啊，神圣！啊，莊嚴！啊，空蕩！啊，干凈！我這個離十八歲還有八年的孩子，竟有些不知所措、措手不及、手足無措了。」

不管如何，在紙媒時代，這就夠了。

9歲出書，文字有趣。至于她真實的文學才能到底在什么水平？她不知道，或者說，在鋪天蓋地的贊美聲中，她不敢去知道。

海景鎮的燈光亮起，蔣方舟開始正式出演那個「母親意愿下」的天才少女。

這個人設的的確確給她帶來了潑天的好處。

繼9歲出書后，11歲的她開始寫專欄，后來降分60被清華錄取，23歲空降稱為國內頂尖媒體的副主編……從此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然而，「天才少女」是有保質期的，尤其隨著紙媒落幕，互聯網興起，人人都能拿起放大鏡，審視「神童敘事」。

9歲時寫出《打開天窗》或許確實令人驚嘆，但當你19歲、29歲時，最出名的作品依然是《打開天窗》時，人設就要露餡了。

這幾年，圍繞著蔣方舟寫作是否其母代筆的討論，始終不絕于耳，但因為代筆之事很難實錘，往往不了了之。

我對蔣方舟不熟，但我是《圓桌派》的粉絲。

很早之前我就覺得奇怪，蔣方舟即便她已經30歲出頭，社會閱歷理應豐富，但她的發言卻始終帶著一種「稚嫩感」，眼神里也總有著不太堅定的茫然。

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她被困在「少女作家」里太久了，于是習慣在洞察之中揉搓了一絲天真浪漫，即便她已經既不少女，也難說是有建樹的作家。

讓觀眾無語的是，在面對社會深層苦難時，蔣方舟經常透露出一種輕飄飄的傲慢，極其脫離群眾——

比如談及家暴，她會說：這大概是因為女性選錯了伴侶；談及校園貸，她輕巧地認為學生是沒有財政概念。

說到抄襲時，她的觀點就更有意思了。

她說：作者的作品被別人演繹、致敬，對作者來說也未嘗不是好事。尤其在因印刷技術并不發達的古代，作者無所謂所謂名利，只要自己的觀點被傳播出去就好。

她認為，抄襲是一個現代概念，說莎士比亞也成段成段抄襲。而為什么今天抄襲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法律問題，說到底還是因為錢。

這段發言如今作為她為自己論文抄襲的「洗白」，實現了閉環。

這里也為《圓桌派》說一句話，當時的另外幾位嘉賓并不認可她的觀點。但或許因為「是個小女孩」，所以也沒多做爭論。

所以，為什么一個讀了萬卷書的人，共情能力會如此匱乏？

蔣方舟對此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的微博自我介紹，以及另一本書的書名就是——我承認我不曾歷經滄桑。

蔣方舟從未在真實的世界里生活過，她也從未審視過真實的自我。她的天才名號是母親安上的、她的清華名額是「破格」的、她的副主編職位是「空降」的。

她的人生是一條毫無摩擦力的滑梯，她從未為了生計去擠過早高峰的地鐵，從未為了一個名額在寒風中排隊，歸根到底是她從未想過自己除了「天才少女蔣方舟」之外，自己究竟是誰。

她的眼神的迷茫，是「天才蔣方舟」和「真實蔣方舟」之間巨大的鴻溝。

在鏡頭前，她要努力維持那個博覽群書的高知形象，但這需要真實經歷去支撐，而她的養分只有書本，她的人生體驗只有「順極了」。

于是，她只能用一些精英式的辭藻去粉飾她對底層的陌生。

時代制造的幻覺，最終吹爆了。

集美貌與才華于一身的女子
蔣方舟的塌方，讓我想到她的同齡人——Papi醬。
不是要拉踩誰，而是這兩位女性的平行人生，讓我對父母托舉的意義產生了強烈懷疑。
跟蔣方舟的完美履歷相比，Papi醬的原生家庭別說托舉了，簡直就是有毒。
怨婦的媽，風流的爸，夾縫中成長的她。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充滿了「文人的臭毛病」和「怨婦的哀嘆」。

她的父親非常風流，母親則在無休止的爭吵中耗盡了溫柔。在這樣的環境下，孩子最容易習得的是「討好」或「逃避」。但Papi醬身上卻有一種極其強韌的、蓬勃的創造力。

這種創造力，來自于她對真實的死守。

中戲導演系畢業后，她經歷了漫長、狼狽的失業期。

那時候的她，沒有工開，沒有錢賺。她試過做各種雜活，甚至一度覺得人生就要這樣荒廢下去了。

她在那段時間里，整天和老胡（當時的男友，現在的老公）宅在一起。老胡每個月拿幾千塊工資，她就靠老胡養活。

在那段時間，她混跡在各種社交平臺，觀察那些最瑣碎、最市井、最接地氣的人性。她發現，原來大家都在為「過年回家被親戚催婚」而煩惱，都在為「奇葩甲方的無理要求而崩潰，都在為「綠茶閨蜜的陰陽怪氣」而內傷……

沒有父母托舉的另一面就是：她不需要導演，她自己就是生活的主角。

2016年，她素面朝天，在鏡頭前用變聲器瘋狂吐槽，一炮而紅。如今十年過去，網紅流量換了好幾輪，Papi醬的內容能力依然是頂流般的存在。

她之所以能長紅十年，是因為她始終站在群眾中間，她的每一個段子，都能精準地扎進普通人的心里。

她見過父親的虛偽，所以她能諷刺那些裝腔作勢的人；她經歷過貧窮與失業，所以她能共情那些在職場里掙扎的年輕人。

真實成長，或許比父母托舉更重要，這是一個人最重要的養分。

太多父母癡迷「蔣方舟式」育兒
蔣方舟「翻車」了，但直到今天，依然有太多父母瘋狂追求「蔣方舟式」的教育方式。像尚愛蘭這樣的家長，像蔣方舟一樣被包裝的孩子，比比皆是，只是很多家長沒有那么大能量和機遇，造出一個大作家。

但數學天才、鋼琴神童、大理平兒、吃飯牛娃……這樣的「人類滿級小孩」的故事，我們看到只多不少。

我們恨不得沖在孩子前面，替他們掃清人生道路上所有的障礙，為他們鋪設一條我們認為絕對正確道路。

我們生怕孩子吃一點苦，受一點委屈。我們以為，給孩子一個高配開局，就是對他最大的愛。

但我們忽略了，教育最重要的一面，是培養「直面慘淡人生」的生存能力。沒有繭子的手，是握不住沉重的真理的；沒有肌肉的腿，是走不遠崎嶇的山路。

當蔣方舟離開父母的庇護，真正面對復雜、殘酷的社會叢林時，她那套在溫室里培育出的邏輯，瞬間土崩瓦解。

更可悲的是，她走慣了捷徑，失去了對努力的敬畏。她無法理解窮人的匱乏，無法共情弱者的苦難。

歸根到底是扮演了太久的「天才少女」，脫下來實在太痛了。

如何幫助孩子找到真實的自我？
雖然文章里用Papi醬作為對照，但我想表達的絕不是「原生家庭越糟越好」，而是教育必須回歸真實，必須實事求是。

1. 把犯錯權和吃苦權還給孩子

不做「掃雪機」父母。當孩子被排擠、考試失利、或者辛苦做的作品被否定時，不要第一時間沖上去替他擺平。這些痛苦，是孩子長出心理抗體的機會。

一個從未經歷過失敗的孩子，長大后會變得極度脆弱且傲慢，有必要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他轉的。

2. 警惕「人設」對孩子的綁架

很多父母喜歡給孩子貼標簽：“我家孩子是數學天才”、“我家孩子是未來的藝術家”，這種標簽會變成孩子的沉重負擔，孩子會學會偽裝，掩蓋自己的真實需求。

告訴孩子：你首先是你自己，你不需要扮演天才，你只需要探索你真正熱愛的事。

3. 培養孩子的共情力，而非精英感

精英感是向上的、排他的；而共情力是向下的、包容的。

讓他明白，他的優渥生活不是理所當然的，而是幸存者偏差。 一個能共情苦難的孩子，未來無論身處何位，都不會變成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結語

電影《楚門的世界》最后，楚門走到了攝影棚的出口。

導演基斯督對他說：外面的世界，跟我給你的世界一樣虛假，一樣充滿謊言。但在我的世界里，你不需要害怕。

楚門微笑著鞠了一躬，說：以防萬一見不到你，早安、午安、晚安。

然后，他決絕地走進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那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真正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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