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晚,北京長安大戲院內(nèi)鑼鼓鏗鏘,粵韻悠揚。廣州粵劇院一級演員、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李嘉宜作為紅派藝術(shù)第三代傳人,攜紅派經(jīng)典名段《焚香記·打神》亮相2026年經(jīng)典折子戲展演。臺下座無虛席,不時掌聲雷動。有從廣東專程趕來的戲迷,也有北京本地的戲曲愛好者,其中不乏年輕面孔。
點開視頻聽聽李嘉宜的演繹心得:
從7月17日至8月12日,由中央宣傳部文藝局、文化和旅游部藝術(shù)司主辦的2026年經(jīng)典折子戲展演在北京舉行,全國81個經(jīng)典折子戲入選。這是貫徹落實《戲劇振興三年行動計劃(2026—2028年)》的重要舉措,旨在推動優(yōu)秀傳統(tǒng)戲劇的傳承與發(fā)展。
紅派經(jīng)典:紅腔塑造出獨樹一幟的“焦桂英”
《焚香記》改編自“王魁負桂英”的民間傳說,粵劇版由著名編劇楊子靜根據(jù)川劇及田漢《情探》改編。上世紀50年代末由粵劇宗師馬師曾、紅線女首演。《打神》一折成為紅線女“紅腔”最具代表性的曲目之一,享譽海內(nèi)外。
與其他劇種中剛烈火爆的敫桂英(粵劇版改“敫”為“焦”)不同,紅線女塑造的焦桂英善良、純真、癡情,不是用聲嘶力竭去控訴,而是用善良去反襯王魁的惡。戲劇家郭漢城先生概括為“怒不失柔,罵不失美,打不失弱”。紅線女曾說:“數(shù)十年的演戲生涯中,焦桂英這個人物,是我飾演眾多的風塵女子中,最喜歡之一位。”這份偏愛,既因角色的悲劇力量,也因她在這折戲中找到了“為弱女子畫像,為弱女子吶喊,為弱女子唱不平”的創(chuàng)作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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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記·打神》劇照。紅線女飾焦桂英。
《打神》的音樂唱腔設(shè)計十分精巧,代表了粵劇旦角唱腔藝術(shù)的最高水準。它涵蓋【二簧首板】【二簧慢板】【餓馬搖鈴】【反線中板】【乙反二簧】等多種板腔,二簧、梆子體系交替運用,轉(zhuǎn)換巧妙流暢。
紅腔演繹的《打神》,情感是推進式的,一層一層往里走,讓觀眾跟著角色一起入戲悲慟。著名粵劇女樂師黃英謀曾回憶,1957年紅線女在北京參加中國青年藝術(shù)團出國節(jié)目審查的演出中,演唱了《王魁負桂英》(紅腔《打神》的前身),有北京的音樂同行感嘆:“真是好聽、很有感情,紅線女的唱腔真是惟妙惟肖。”這生動說明了紅腔“以情帶聲、聲情并茂”以及“曲隨人變、腔隨情生”的特點。
傳承之路:一折經(jīng)典,李嘉宜的三個藝術(shù)“十年”
對李嘉宜來說,《打神》不僅是紅派經(jīng)典,更是她藝術(shù)人生的“試金石”。
12歲,她憑《打神》獲得全國戲曲小梅花金獎;22歲,她憑該折戲獲得廣東省中青年戲劇演藝大賽金獎,由紅線女親自頒獎;32歲,她正式排演《焚香記》全劇,與紅線女親手創(chuàng)辦的廣州紅豆粵劇團一同完成。三個十年,一折《打神》,見證了李嘉宜從“小梅花”到“大梅花”的藝術(shù)成長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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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記·打神》劇照。李嘉宜飾焦桂英。
2022年,廣州粵劇院邀請著名粵劇編劇陳錦榮整理劇本、著名導(dǎo)演童薇薇重排《焚香記》。重排版本完整保留了原故事架構(gòu)、核心戲碼、人物設(shè)定以及大量經(jīng)典唱段,將紅派經(jīng)典原汁原味地傳承下來。2023年,該劇代表粵劇亮相第三屆全國戲曲(南方片)會演。2026年,《打神》入選全國經(jīng)典折子戲展演,紅派經(jīng)典在國家級舞臺上再次亮相。
作為紅派藝術(shù)第三代傳人,李嘉宜深得紅腔精髓,唱腔甜潤婉轉(zhuǎn)、以情帶聲。但她深知傳承不是復(fù)制:“傳承是在繼承紅派‘以情帶聲’精髓的同時,不被模仿所困,真正理解并貼近角色,找到屬于自己的表達。紅線女老師當年塑造這個角色時,始終抓住的就是這個人物‘弱、悲、美’的底色。”正是這份理解,讓她的焦桂英在怨憤中透著一層古典女性的溫婉柔軟。
藝術(shù)拓展:文戲武做,七尺水袖訴悲怨
本次展演中,李嘉宜在傳統(tǒng)《打神》基礎(chǔ)上糅合了《行路》,以“文戲武做”讓水袖成為焦桂英內(nèi)心怨念的視覺外化。
《行路》一場,為讓表演更具力度與情感沖擊力,她運用了較常規(guī)演出加重分量的七尺長水袖,同時結(jié)合飛跪、落腰等高難度技巧,將焦桂英悲怨翻涌的復(fù)雜情緒加以放大與延長。從輕拂、慢絞到狂怒時的翻飛拋甩,水袖的節(jié)奏與力度緊密呼應(yīng)唱腔的情緒起伏,達到“聲形合一”。翻飛的水袖技巧不僅增強了視覺沖擊力,更讓情感有了具象的呈現(xiàn)。此外,傳統(tǒng)粵劇“上吊”排場與高難技巧相結(jié)合,讓技與戲渾然一體,賦予作品濃郁的悲劇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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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記·打神》劇照。本次展演中,李嘉宜在傳統(tǒng)《打神》基礎(chǔ)上糅合了《行路》,以“文戲武做”讓水袖成為焦桂英內(nèi)心怨念的視覺外化。
在李嘉宜看來,七尺水袖的長度延伸,不僅是對身體爆發(fā)力與協(xié)調(diào)性的嚴苛考驗,更要通過水袖的節(jié)奏與力度展現(xiàn)人物情緒的外化。“水袖要表達的是怨,是悲,不是單純的怒,哪怕在情緒爆發(fā)最激烈的時候,也得讓人看出她心底的苦。”李嘉宜說,“演員需要將唱腔、身段技巧、表演融為一體,做到聲形合一,收放有度,這也是這折戲最難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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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記·打神》劇照。李嘉宜飾焦桂英。
很少有人知道,為了這折戲,七尺水袖的練習量遠超出李嘉宜的身體負荷,肩袖損傷在排練中不斷加重。醫(yī)生建議她停止演出,否則撕裂加劇后果嚴重。她一邊接受治療,一邊靠止痛藥撐住排練,最終在長安大戲院的舞臺上,把戲完美地呈現(xiàn)給了觀眾。
守正創(chuàng)新:讓戲曲藝術(shù)在當代更根深葉茂
從1958紅線女的首演,到2026年李嘉宜在長安大戲院的亮相,一折《焚香記·打神》跨越了近七十年。數(shù)代紅派藝術(shù)傳人,用各自的詮釋,讓這出戲在不同時代都找到了與觀眾的共鳴。
有北京觀眾觀演后給出頗具專業(yè)性的點評:“今晚粵劇的李嘉宜,讓我眼前一亮。戲曲演員嗓子好的很多,但會演戲、懂得塑造人物的卻很少,李嘉宜的表演自然細膩,她塑造的焦桂英讓我生出幾分憐愛,戲自然也就沉浸其中了。《行路》一折,身段得秦腔齊愛云的真?zhèn)鳎缺A袅四戏綉蛉崦赖牡咨謱⒊淌郊记烧故镜们〉胶锰帲欢哑鲮偶肌_@折戲,著實值得一看。”還有北京觀眾稱贊李嘉宜的表演:“唱腔動聽感人,水袖功干凈利落,唱作俱佳。”也有評論說,她將焦桂英“從深情熾戀到幻滅決絕的千古悲魂演活”。還有北京觀眾稱贊李嘉宜的表演:“唱腔動聽感人,水袖功干凈利落,唱作俱佳。”也有評論說,她將焦桂英“從深情熾戀到幻滅決絕的千古悲魂演活”。
廣州粵劇院董事長林凱彬表示:“李嘉宜帶著紅派經(jīng)典《打神》登上全國展演舞臺,是對她多年堅守舞臺、堅守傳統(tǒng)的檢驗,也是我院‘守正創(chuàng)新’傳承理念的一次生動實踐。讓經(jīng)典活在當下、讓青年演員在國家級平臺上歷練成長,讓粵劇這一‘南國紅豆’綻放更加璀璨的光芒。”
“經(jīng)典折子戲展演的意義,不僅在于展示幾出好戲,更在于讓觀眾看到,傳統(tǒng)不是封存在博物館里的標本,它是活的、在生長的。”李嘉宜說,“每一代演員把自己的理解放進去,它就多了一層生命的厚度。”
這或許就是傳統(tǒng)藝術(shù)傳承的真諦:有人守著根,有人長出新枝,讓戲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周佩文 通訊員 文瑤
圖片和視頻皆由廣州粵劇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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