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閏四月十八,福康安、海蘭察及新任四川總督惠齡由后藏日喀則前往江孜,督運軍糧準備發起進攻。四月二十五,福康安親往絨轄(今西藏定結縣境內)、聶拉木(今西藏聶拉木縣)察看軍事地勢,定下了后續的進兵路線。
閏四月二十七,福康安由藏廓邊境的第哩浪古(西藏定日縣)進兵,于五月初六行至擦木(今西藏吉隆縣宗喀鎮南)附近,與四川提督成德會師,并決定由擦木、濟嚨(今西藏吉隆縣)向南攻入廓爾喀本土。
當時擦木兩山夾峙的山梁都由廓爾喀軍駐扎,難以攻取。但福康安乘夜色派兵冒險進攻,兵分五隊深入敵寨左右的山梁堵截、迂回進攻,而海蘭察親領精銳從正面直攻敵寨,福康安則坐鎮后方督軍往來截殺,指揮作戰。
激戰至次日的黎明時分,福康安終于督戰登上山梁,擊毀兩丈余高的敵軍修筑城垣,短兵相接后攻克了防守堅固的碉寨,斬殺二百余人,在滂沱大雨中成功奪取了擦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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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清軍乘勝進至瑪噶爾轄爾甲,然后擊潰了由濟嚨前來支援并迎戰的廓爾喀軍。五月初十,清軍再攻濟嚨,廓爾喀軍在濟嚨建有防守要塞,設下諸多碉卡,相互援應成犄角之勢。福康安則分兵出擊,先攻各輔寨,再以主力攻中堅要塞。
清軍以木梯前赴后繼登寨,擊毀石壘,再用大炮不斷轟擊主寨,歷經苦戰后終于成功占領濟嚨廓爾喀軍要塞,攻克木薩橋,并斬殺六百余人,俘二百余人,廓爾喀軍將領咱瑪達阿爾曾薩野同時被俘。
至此,清軍廓清了自擦木至濟嚨邊境的廓爾喀入侵軍,而藏地被廓爾喀占據的全境都已收復,福康安所率清軍已經抵達了藏廓邊境。乾隆帝聞訊福康安出兵初戰告捷后十分欣喜,特賜福康安御制‘志喜書扇’,再加御用佩囊,以示嘉功之意。【伯虎42首發】
擦木、濟嚨之役結束后,廓爾喀朝野上下膽戰心驚,唯恐清軍會乘勝攻入境內報復大掠;于是,廓爾喀國王喇納巴都爾(即拉納·巴哈都爾·沙阿)主動放回了之前在入侵后藏時于沖堆所俘虜的綠營教習軍官王剛、噶廈宗本官塘邁,并委托他們帶回一封廓爾喀主動要求講和停戰的‘求和信’。
但福康安在趕赴藏地之前,就曾在京師被乾隆帝面授機宜——乾隆帝認為廓爾喀貪得無厭、藐視天朝,擅自攻伐劫掠藏地,不嚴懲不足以震懾狂妄宵小之徒,所以即使大軍反擊獲勝,廓爾喀慘敗后請降議和,清軍也必須攻入廓爾喀境內,占領其國都,迫使其王納土歸降,才能一勞永逸地實現藏地邊境永久安寧。
于是,得到乾隆帝臨行前詔命的福康安干脆地回信給喇納巴都爾,拒絕與廓爾喀休戰講和,并命令大軍乘勝繼續前進。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五月十三,福康安率軍由濟嚨出發,在海蘭察、成德、臺斐英阿、阿滿泰等將領的協助下沿吉隆河東岸南下,先進至索勒拉山(今西藏中尼邊境一帶),再于當月十四越過藏廓邊界的擺嗎奈撒,追敵至濟嚨西南八十里外、廓爾喀境內的熱索瓦(尼泊爾地名),與廓爾喀守軍隔著熱索河展開了對峙。
熱索河是吉隆河的支流,廓爾喀人在其上建有木制的浮橋,即為‘熱索橋’。當清軍大舉攻來之時,廓爾喀兵在熱索河北岸的索喇拉山上緊急修筑了高大石制碉樓一座,在南岸臨河處又建碉樓兩座,并將熱索橋上的木板全部撤去,沿河兩岸重兵據守。【伯虎42首發】
五月十五,福康安指揮清軍佯攻河北岸的廓軍主碉樓,另外暗中派遣副都統阿滿泰大金川屯田土兵(即當年第二次大小金川之役中的降兵,熟悉碉樓攻防、且善于登山疾行)翻越了熱索河兩岸的高山,繞道迂回至熱索河上游六七里隱蔽處,直接伐當地巨木做成木筏,再渡河后沿著南岸疾行,突襲了南岸的廓爾喀軍臨河碉樓。
南岸廓爾喀軍在毫無戒備之下被清軍偷襲,于是慌不擇路出石卡抵御,而北岸的清軍主力則乘機搭木板架在橋上渡過熱索河,兩面夾擊之下一舉奪取了兩岸的三座石碉,大敗廓爾喀守軍,這就是‘熱索橋之戰’。
‘熱索橋大捷’之后,福康安率軍越過喜馬拉雅山南麓的崇山峻嶺,進至密哩頂,然后抵達了旺噶爾(均在尼泊爾境內),深入廓爾喀國境八百七十里,一直打到距廊爾喀都城陽布(今尼泊爾加德滿都)一百余里的雍雅(今尼泊爾境內)。
當時,得知清軍將至國都時,廓爾喀沙阿王朝舉國震驚,因此其國王喇納巴都爾(即拉納·巴哈都爾·沙阿)倉惶離開陽布,逃往臨近英屬印度的邊境上去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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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留守的攝政王巴都爾薩野(即巴哈都爾·沙阿)則緊急召見在沙堆被廓爾喀軍所扣押軟禁的噶廈噶倫丹津班珠爾,請其轉告口信給福康安——
廓爾喀之所以出兵侵犯后藏,都是逃亡廓爾喀的十世夏瑪巴曲朱嘉措的指使和挑唆,現今曲朱嘉措已死(詭異得很,十世夏瑪巴恰好在這個時候突然去世了,至于是怎么死的,那就可以想象了),廓爾喀上下也‘幡然悔悟’,請求與天朝休兵議和,并保證歸還從扎什倫布寺劫掠來的財寶法器,賠償在沖堆、扎木遇襲(前往談判時被廓爾喀軍偷襲)而不幸死亡的官兵命價;這就相當于廓爾喀已經再次向清軍主帥福康安發出‘乞降信’了。
另外,為了做好兩手準備,巴哈都爾·沙阿又派人向英屬印度殖民政府(東印度公司)出使請求援助,希望能得到英國的武器彈藥支持和人員。但英印總督康沃利斯侯爵在接到廓爾喀求援信后,出于在廣州的貿易活動將會因援助廓爾喀而受到影響的考慮,于是拒絕了巴哈都爾·沙阿提出的‘東印度公司出兵出物資援助’的請求。
但康沃利斯后來又覺得這件事是乘機控制廓爾喀沙阿王朝與英屬印度進行商業貿易活動的絕佳機會,于是便派海德拉巴土邦執政官克爾帕特里克率英印使團隨廓爾喀使者返回陽布,進行外交及商貿溝通活動。
就在沙阿王朝派人前往英屬印度尋求援助的同時,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六月二十五,廓爾喀官員‘噶布黨普都爾幫里、噶箕朗穆幾爾幫里、乃爾興、巴拉巴都爾哈瓦斯’(都是直接音譯)四人及隨員二十余人,奉攝政王巴都爾薩野(巴哈都爾·沙阿)之命來到清軍在雍雅的大營拜見福康安,并將去年在藏地沖堆所擄走軟禁的噶廈噶倫丹津班珠爾、官員扎什端珠布,以及藏軍軍官聶堆、綠營教習官盧獻麟、馮大成等人送還給清軍,同時再次提出‘罷兵議和’的請求。
面對廓爾喀方面的‘乞降’,福康安當面告知廓爾喀諸求和使者,讓他們轉告攝政王巴都爾薩野,必須遵辦五條事宜,方準廓爾喀請和歸順——
一、廓兵須退出噶勒拉、堆補木、甲爾古拉、集木集等處山梁;
二、廓爾喀王喇納巴都爾、王叔巴都爾薩野親自前來議和;
三、將潛逃至廓爾喀(且已死)的十世夏瑪巴尸骨及其追隨徒眾交出;
四、將廓爾喀所劫掠的扎什倫布寺財寶法器全部歸還;
五、乾隆五十四年廓爾喀與丹津班珠爾私訂之和議作廢,所謂藏地‘交付贖地銀’之事不得再提。
當時,以噶布黨普都爾幫里為首的廓爾喀使者們,面對福康安所提出的‘和議五項事宜’時唯唯諾諾,不敢立即應承下來,只說回去后向攝政王(巴都爾薩野)面奏,請攝政王定奪;隨后福康安派清軍將廓使送還。【伯虎42首發】
但七天之后,廓爾喀一方并無任何回音,且廓軍仍舊占據著旺噶爾、旺堆、協布魯、克堆寨諸處險要山梁,與清軍繼續對峙(巴都爾薩野這是在等待出使英印使者帶回的‘英軍來援’好消息,以為抵擋清軍進攻的最后手段)。
連等了數天都沒有得到廓爾喀方面的‘和議答復’,福康安認為這是廓爾喀統治者的緩兵之計,以拖延時間、求得轉機;福康安及諸將不肯坐失時機,于是率軍出營,沿路攻打敵軍駐守的碉寨。
旺噶爾的西南有大河橫亙,旺堆、協布魯、克堆寨也有廓爾喀軍修筑的碉樓,準備以此據守對抗清軍;而清軍攻到旺堆后,因難以渡河。
于是福康安留下部分軍隊牽制廓爾喀守軍,以副手海蘭察率索倫士兵迂回至大河上游、將士們身上綁著木頭強行渡河,在廓爾喀軍防守不嚴的情況下,迅速逼近克堆寨并大敗廓爾喀守軍。
之后,清軍兵分三路繼續進攻,直驅噶勒拉山,攻克了甲爾古拉、集木集(均在中尼邊境一帶)的險要碉寨。其間清軍六戰六捷,斬殺廓爾喀軍四千余人,三路大軍都取得了勝利。七月初一,福康安、海蘭察、臺斐英阿、阿滿泰等人率軍進占甲爾古拉山的帕朗古,此地距陽布(加德滿都)只有咫尺之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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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戰連捷之下,親率大軍萬里出征、功業昭昭的福康安內心中不免有些‘狂縱自滿、洋洋得意’,認為‘大軍勢如破竹、陽布旦夕可下、庶幾可奏全功’;于是在驕滿之意的驅使下,福康安在指揮作戰時居然‘擁肩輿、揮羽扇’,自比武侯(諸葛亮)在世,輕敵之心不可稍抑。
大將主帥都是這個心緒和做派,那么基層將士的‘驕橫輕敵之心’更加顯露,疏忽懈怠思想在清軍全軍中蔓延開來,都認為只要最后一擊,廓爾喀必將土崩瓦解,其王當‘俯首稱臣、白衣出降’;而就在這種驕傲輕敵的懈怠思想影響下,清軍即將遭遇自出征以來的最大、最慘烈一敗。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七月初二,福康安指揮清軍向噶勒拉、堆補木一線進攻,意欲直取陽布、生擒廓爾喀攝政王巴都爾薩野。在這即將亡國的危急時刻,巴都爾薩野以及留守的廓爾喀軍隊不得不背水一戰,在甲爾古拉山的‘帕朗古’集中最后的力量,設下埋伏以待清軍。
而因之前連戰連勝導致上下輕敵驕縱、作戰松懈的清軍進攻至帕朗古時,廓爾喀軍隊先是佯裝不敵撤退,然后誘清軍進入了灌木叢生的樹林之中,再三面放火燒林,將清軍圍困其中不得脫困。
清軍因毫無防備,被烈火攻擊而遭遇失利,統兵將領——都統銜護軍統領臺斐英阿、副都統阿滿泰、二等侍衛莫爾根保、二等侍衛英貴、綠營將領張占魁等人英勇戰死,士卒也損失慘重。【伯虎42首發】
而清軍主力失利后,廓爾喀軍抓住時機大舉反攻,幾乎將福康安的主將中營擊破;最危急時刻,廓爾喀軍已經殺到福康安的‘肩輿’前,幾乎將‘手握羽扇’的福康安給當場亂刀砍死;幸好是海蘭察及時率軍回援趕到,這才擊退了強弩之末的廓爾喀軍,保護了主帥的安全(要是福康安真的被廓爾喀軍陣斬,那笑話就大了!)
這就是清軍‘征廓之役’中最慘痛的失敗——‘帕朗古之戰’。
帕朗古之戰慘敗后,清軍上下士氣為止一墮,福康安也不復之前的‘驕縱自滿’心態;而廓爾喀水土惡劣、且霖雨不止,清軍陣中因疫病(高反病)亡故者不計其數,止兵帕朗古不前,已經失去了攻克陽布的先決條件和最佳時機。
而廓爾喀僥幸得勝后,因軍事實力上的巨大差距,也不敢繼續與清軍交戰,于是在乾隆五十七年八月初八派出了以噶箕第烏達特塔巴為首的第三批‘和議’使者,來到清軍帕朗古大營,向福康安再次提出‘罷兵歸誠’的請求,承諾退回在扎什倫布寺劫掠的財物法器,今后再不侵犯藏地疆域;噶箕第烏達特塔巴并請代替國王(喇納巴都爾)、攝政叔王(巴都爾薩野)進京朝覲納貢。
八月十九,經奏請乾隆帝并得其諭旨同意:
“今已屆深秋,即可趁其畏懼哀懇,傳旨允準,將其緊要頭人帶回進京瞻覲,具表納貢,雖系下策,但為氣候所限,亦不得不如此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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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準許了廓爾喀的‘歸降’請求,雙方正式罷兵;八月二十一,清軍從帕朗古撤軍,九月初四,清軍自廓爾喀境內全部撤回了濟嚨,清軍‘二征廊爾喀之役’宣告結束。
下一篇文章繼續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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