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7年,廣西岑溪江面上漂著一支龐大船隊。三百多艘木船吃水極深,船舷幾乎與江面平齊,櫓槳劃開的水波渾濁黏稠,像是攪動一鍋化不開的油脂。為首的船頭上站著一個穿緋袍的老者,大明朝武英殿大學(xué)士、吏部尚書,永歷朝廷的首輔丁魁楚。他身后船艙里碼著檀木箱,箱中是黃金二十萬兩、白銀二百四十余萬兩。按當(dāng)時市價,折合逾八十萬兩黃金。這是丁魁楚三十年為官的積蓄——一部分來自俸祿,大部分來自賄賂,來自盤剝,來自他親手建立的那套“將吏以賄為進退”的官場機器。此刻他正帶著全部身家,駛向一個他深信不疑的終點:投降。他派人秘密聯(lián)絡(luò)了清軍提督李成棟,表示愿交出所有財富,換一條活路,最好再給個兩廣總督的職位。李成棟答應(yīng)了。
船隊在岑溪停泊了幾天。李成棟的使者終于來了,言辭恭敬,說李將軍愿保丁閣老為兩廣總督。丁魁楚大喜,立即帶著兒子、一妻四妾、三媳二女過到李成棟派來的船上。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船隊——三百多艘船沉甸甸泊在江面。他心想這些東西很快會有新主人,但新主人會讓他活著,還會給他官做。只有一個妾在過船時投了江,沒有人注意到她。水面上的漣漪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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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岑溪兩岸忽然火光沖天。無數(shù)船只從黑暗中涌出,滿載軍士,盡打李成棟旗號。丁魁楚跌跌撞撞從船艙中出來,望著江面上密密麻麻的火把,臉色煞白。軍士沖上船來,將他一并拿下,押到李成棟面前。李成棟坐在船中,戎服在身,笑著問他:“你哪來這么多錢財?莫非是賄賂和盤剝來的?你如此貪婪奸詐,怎能做兩廣總督?”丁魁楚跪地求饒:“我知道自己有罪,只求您留我一個兒子,延續(xù)丁家血脈。”
李成棟笑得更厲害了:“你到今天還存著舐犢之情?我先殺你兒子給你看看。”他下令先斬丁魁楚之子,頭顱被擲到丁魁楚面前。李成棟說:“這就是延續(xù)你血脈的人。你今天這么愛你的兒子,我讓你父子經(jīng)常見面。”丁魁楚看著兒子的頭顱,涕淚橫流,又開口:“我把船上所有財寶都獻出來,換我一條命,行不行?”李成棟沒有回答,揮了揮手。軍士將丁魁楚拖下去,開膛破肚,至夜方斷氣。一妻四妾、三媳二女、諸婢仆,不留一個,尸體全被投入江中。那三百多艘船上的金銀,全部充入李成棟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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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魁楚不是沒別的選擇。他原本是永歷帝的護駕首輔,從肇慶一路護送皇帝西逃至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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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梧州,皇帝要繼續(xù)往桂林走,丁魁楚卻停下了。他不想再跟著一個四處流亡的朝廷了。他有三百船金銀,以為足夠買一條活路。于是他拋下永歷帝,獨自改道岑溪,去等李成棟。永歷帝繼續(xù)西行往桂林,身邊少了一個首輔,多了一道背叛的傷口。
就在同一年,桂林城里另一個人做了完全不同的選擇。瞿式耜,南明文淵閣大學(xué)士兼吏、兵二部尚書。他和丁魁楚一樣是大學(xué)士,一樣身處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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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攻勢一樣兇猛,活路一樣狹窄。但瞿式耜沒有逃。永歷帝西奔時,他留守桂林。城中兵少糧盡,有人勸他撤走,他說:“我為留守,當(dāng)死此。”順治四年李成棟攻下梧州、平樂后進軍桂林,瞿式耜率軍死守,清軍沒能攻下。三年后清軍再次圍城,城破了。瞿式耜端坐府中,與總督張同敞相對飲酒,日賦詩唱和。清軍入城,二人被執(zhí)。清帥孔有德百般誘降,瞿式耜不為所動,在獄中從容就義。死前他寫下《浩氣吟》。兩個大學(xué)士,一個帶著三百船金銀求活,全家滅門,尸體沉入江底。一個守著空城赴死,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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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魁楚在岑溪的船上數(shù)著金銀箱子的時候,瞿式耜在桂林的城頭上望著北方。丁魁楚跪在李成棟面前乞求留一個兒子的時候,瞿式耜在獄中寫詩。丁魁楚的尸體被投入岑溪江中的時候,瞿式耜的頭顱在桂林的刑場上落地。
聲明:本文基于《永歷實錄》《明季稗史匯編》等相關(guān)史料撰寫,核心史實有據(jù)可查。文中部分場景為基于歷史背景的合理文學(xué)還原。 參考來源:《永歷實錄》《明季稗史匯編》《瞿式耜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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