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張 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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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村鄉村庭院古樸典雅,富有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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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村油紙傘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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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村的“豐收谷倉”墻面彩繪。 本文圖片均由晉寧區融媒體中心提供
清晨,云南昆明滇池東南岸,福安村從“噠噠噠”的聲音中醒來。倪源均夫婦坐在福珍坊內,用老式縫紉機繡出一片片精美繡片。旁邊,蔡林麗家的制香坊飄出淡淡的藥草香。
對倪源均和蔡林麗來說,福安村的日子正如其名。福安村位于昆明市晉寧區晉城街道,明代建村時名為“黃土坡”,明末清初村民取“居之安、平為福”之意,改為現名。
有著600余年歷史的福安村,曾一度在發展中漸漸“衰老”——老宅年久失修,年輕人紛紛外出。如今,以傳統為基、以文化為魂,福安村探索“以修代租、村民共建”的活化路徑,不但實現舊貌換新顏,更吸引了一批文化創業者扎根于此,讓村子更有文化味。
古村新貌
石巷花影里的慢生活
福安村的日子在青石板上不緊不慢地過去。
福安村倚著福安山,枕著滇池。村民從湖灘挖來螺螄殼和紅土,夯墻筑屋。如今走近那些“一顆印”民居,土墻上星星點點的痕跡還在,摸上去粗糙,卻讓人覺得踏實。
村口的牌坊上,“福安”兩個字被歲月磨得發亮。青石板路從牌坊下穿過,蜿蜒向村子深處。路旁,三角梅、繡球花簇擁著開放,多肉從花壇縫隙里探出頭來。村里人愛花,見縫插針地種,整個村子就像一個小花園。
走過一條小巷,便來到蔡林麗的制香坊。蔡林麗是土生土長的福安村姑娘,她記得小時候這路可不是如今的模樣。“過去是黃泥巴路,雨天一腳踩下去,鞋底全是泥,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清爽的青石板路,連接起6座修繕一新的“一顆印”民居——這是福安村近年來打造的“古滇新韻·福安六坊”。福安村有30余所“一顆印”民居,是滇中地區合院民居的典型代表。這些民居的正房與耳房相連,俯瞰如一方印章。走進院內,只見天井亮堂,外觀方正。窗戶雕花精美,院中綠植養眼,古樸中透著盈盈生機。
除了古色古香的建筑,在福安村,花燈、舞龍等民俗文化也傳承數百年。以“山神會”為例,每年農歷三月初五,附近群眾相聚在村里的悲愍寺旁,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同吃齋飯并舉辦盛大的游春活動。
蔡林麗記得,小時候最高興的就是被大人領著到“山神會”上游玩:一邊吃甜甜的米花團,一邊看舞龍隊揮舞巨大的青龍。觀看完歡快熱鬧的秧佬鼓,孩子們歡笑著跑到村里的古戲臺前,等著花燈隊鳴鑼開唱。
如今,這些記憶中的畫面被一筆一筆畫在村里沿街的褐黃墻上,展示出農耕、捕魚、花燈、舞龍等場景。村莊的角落里,舊水缸變成了花盆,報廢的手扶拖拉機、舊石磨等被村民改造后,成為村里的拍照打卡點。
福安村的安寧生活,吸引了許多游客。“很多年輕人專程來村里喝茶品香,沿著村里的石板路走一走,能讓人放松下來。”蔡林麗的制香小院,時常迎接來自天南地北的新朋友。清香環繞中,她輕聲說:“安寧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以修代租
老墻根下涌現新業態
從泥濘到平坦,從冷清到熱鬧,福安村的改變并非一日之功。2019年,福安村成為昆明市都市驅動型鄉村振興創新實驗村之一,那時村里的狀況卻算不上好。
“很多老房子年久失修,有的已破敗坍塌。”福安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趙金回憶。當時,村集體收入很少,“一顆印”民居產權復雜,一棟老宅往往屬于好幾戶人家,“誰也修不起、誰也不想修”。
怎樣形成保護修繕傳統民居的合力?借著成為實驗村的契機,福安村探索出“以修代租”的辦法:村集體將老房子從村民手中整體流轉到村集體公司,按照“修舊如舊”的原則出資修繕,換取15—20年經營權,期滿歸還,后續收益按產權比例分配。
為還原古村風貌,在村莊修繕時,趙金等人召集村民開會,一起翻出老照片,回憶村子原來的樣子。“這條路以前是青石板鋪的”“牌坊原來在那個位置”“這里以前有個水井”……村干部一條條記下來,能恢復的盡量恢復。
老宅修好了,如何吸引更多人到福安村來?
“歷史文化是福安村的‘魂’。”趙金介紹,村里對公共空間進行活化整修,修復古戲臺的飛檐和木雕,改造出村民的文化客廳——白天免費提供茶水,供老人們下棋聊天;晚上定期為村民放映電影、轉播體育賽事等。關圣宮內的一側廂房如今被改建為村史館,村民主動捐出家里的老物件,匯聚成村子的共同記憶。
修繕好的“一顆印”民居怎么用?福安村出臺激勵方案,鼓勵村民自主創業并帶動返鄉創業人員扎根鄉村,培育餐飲、民宿、非遺文創等業態,建起“古滇新韻·福安六坊”。這里不但受到文化創業者青睞,還成為搶手的旅居住所。福安村以“常住+短租+托管”模式將部分老宅翻新改造成民宿,一時間供不應求。“老宅舒服‘接地氣’,不少旅居客一住下就再也不想走。”趙金說。
如今,古戲臺活了,村史館熱了,修繕一新的老宅成了創業沃土,制香坊、刺繡工作室、漆畫體驗等吸引著越來越多游客前來探訪,福安村的人氣越來越旺。
匠心匯聚
本村人迎來新鄰居
“我們選擇的活化利用本村文化這條路,可算是走對了。”當被問及古村落如何向新發展時,趙金感嘆道。
制香,是福安村代代相傳的老手藝。過去,村里家家戶戶將柏木、艾葉等磨成香面,逢年過節點上一支。蔡林麗從小聞著這香味長大,還經常跟大人一起上山采藥制香。
畢業后,蔡林麗像村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外出工作。2016年起,她遍訪名師,精研古方香譜,一點一點把制香的門道琢磨得更透。2024年,村里邀請蔡林麗回村開辦制香坊,她沒猶豫,一口答應。讓她下定決心的,就是村莊的變化。
“不僅老宅修好了,村子變美了,文化傳承的氛圍也很濃厚。”蔡林麗說,福安村的發展方向,與她傳承制香的理念十分契合。
回村后,蔡林麗心里揣著一個念頭:“把祖輩的制香技藝傳承下去,但不能只做傳統的香面,得讓它走進日常生活。”她在傳統配方基礎上創新,用薄荷、廣藿香,輔以艾葉、香茅草、蒼術等,調配出溫潤不刺激的驅蚊醒神香。“傳統要繼承,也要往前走。”她說。
老的傳統在延續,新的力量也在匯聚。像蔡林麗這樣被吸引來的手藝人,在福安村還有不少。畫家郭怡芳、烏銅走銀制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李志明、葫蘆絲文化傳播者梁開勇……他們雖然不是本村人,卻也在村里安了家。
“村里為手藝人提供了文化展示場所。”李志明說,福安村引進人才的誠意很足,相關從業者也很多,平時大家相互串門,交流多了靈感就來了。他跟倪源均是鄰居,兩人常在一起探討如何打開更廣闊的非遺消費市場。過去,李志明只做花瓶、香爐等大件,如今嘗試制作戒指、耳環等小件商品,很受游客歡迎。
在倪源均的刺繡工作室里,經常開播的直播間吸引了不少外地學員專程前來學習。“河南、山東、廣東的朋友都有,有的在這里住了3個多月,一邊學習一邊玩。”倪源均說。
2025年,福安村村集體經濟收入約290萬元,村內41家經營戶營收約520萬元。2024年以來,福安村接待游客量也在穩步增長。村集體、村民、外來人才各得其所,“居之安、平為福”的生活狀態在這里有了新的形式與內涵。
(何柳仁參與采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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