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13萬人！美國槍店賣給墨西哥罪犯，家屬怒問：誰來負責？

每年都有數十萬支突擊步槍、沖鋒槍、各類口徑手槍和彈藥，從美國槍店流向墨西哥。它們為華盛頓聲稱要打擊的犯罪集團提供武器，也加劇了這個國家長期承受的暴力。

面對這股洪流，以及特朗普政府的無所作為，格蘭德河沿線的受害者家屬開始聯手行動。在燭光映照下，71歲的瓜達盧佩·阿吉拉女士怯生生地走上講臺，用西班牙語發言。“我的兒子何塞·路易斯·阿拉納·阿吉拉于2011年1月17日在哈利斯科州失蹤。那里位于墨西哥中西部，瀕臨太平洋。哈利斯科是最具墨西哥特色的州，以龍舌蘭酒和馬里亞奇聞名。但它也是治安問題突出的地方，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團就在這里制造暴力。”她在華盛頓圣馬可教堂里，對著160個美國家庭說道。教堂距離美國國會大廈僅幾步之遙，后者是美國參議院所在地。

她接著說：“犯罪集團使用在這里制造的武器，在那里犯下越來越殘忍的罪行。”阿吉拉是一個墨西哥代表團成員。這個代表團由5名女性組成，她們都代表美國制造槍支受害者發聲。這位退休護士從哈利斯科州首府瓜達拉哈拉趕來，另外4名同伴來自墨西哥其他地區。她們失去了兒子、丈夫或母親。自1962年以來，墨西哥已有超過130000人失蹤，是全球失蹤人口最多的國家。

她們受邀前往華盛頓，邀請方是總部設在舊金山的國際人權組織“全球交流”。該組織主導“阻止美國武器流向墨西哥”項目，近10年來持續記錄武器流入墨西哥的情況，警示這些武器如何助長當地有組織犯罪，并向華盛頓決策者施壓，要求終止這一局面。

這是墨西哥公民首次參加在美國首都舉行的“全國年度守夜活動”，該活動旨在悼念所有槍支暴力受害者，由“紐敦行動聯盟”主辦。這個平臺成立于2012年桑迪胡克小學槍擊案之后。那場慘案由20歲的亞當·蘭扎實施，是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槍擊案之一，共造成26人死亡。該平臺匯集了眾多致力于遏制槍支暴力的行動者。根據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公布的官方數據，2024年美國有44447人成為槍支暴力受害者。

一名更熟悉這類場合的與會者用英語對她們說：“很高興見到你們，但也很難過，你們不得不來到這里。”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更熟悉美國國內獨狼槍手或校園槍擊帶來的悲劇。盡管語言不通，人們仍握手、擁抱，彼此交換支持的目光。

不久后，一場會議在參議院一間會議室舉行。16人分享各自的創傷經歷，也討論如何在格蘭德河沿線共同推動這項事業。桑迪·菲利普斯女士首先說：“首先必須意識到，美國對其他國家正在發生的事情負有責任，因為武器正從這里流向全世界。而這一切只是為了產業利潤，代價卻是無數人的生命。”

她的丈夫朗尼接著說：“自1977年以來，我們的主要對手——全國步槍協會，已經成為國會最強大的游說集團。我們或許可以復制它的行動方式，在全國每個地方都設立我們運動的代表。”

這對來自科羅拉多州的夫婦，在女兒杰西卡去世后，逐漸成為研究美國最大槍支游說集團歷史與手段的“專家”。2012年7月20日，24歲的杰西卡在丹佛郊區一家電影院觀看《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首映時遇害，另有11人一同被殺。此后8年，這對夫婦走遍美國，譴責槍支暴力。如今他們已搬到墨西哥，繼續這場斗爭。菲利普斯女士說：“在美國，人們總是在談藥物成癮，但問題不在這些物質。問題在于槍支，是槍支在奪走生命。正是它們讓犯罪集團得以建立勢力，并把這些物質運過邊境。”

在墨西哥城，哈維爾·巴哈拉斯問道：“盡管有海關，為什么還有這么多武器穿越邊境？這些武器被用來殺害我們的兄弟、父親和孩子。美國政府根本不控制流出本國的東西。”

這位退休教師和妻子瑪麗亞·德爾·特蘭西托經歷了慘痛遭遇。2020年2月20日，他們的女兒瓜達盧佩在墨西哥中部瓜納華托州薩爾瓦鐵拉鎮失蹤。9月，她的遺體在一處秘密埋尸坑中被發現，與另外80具遺體埋在一起。類似埋尸坑在墨西哥并不罕見。

一年后，這對夫婦又得知小兒子哈維爾被殺。這個28歲的年輕人原本學法律，后來加入瓜納華托州失蹤人員搜尋委員會，希望為姐姐討回公道，也幫助像自己家一樣的成千上萬個家庭完成哀悼。在墨西哥各州，這類隸屬于地方政府的委員會負責在實地搜尋失蹤者及其遺體，并與家屬團體和地方檢察機關合作。哈維爾為此付出了生命代價。

“我們去辨認遺體時，發現他身中22槍。”61歲的父親說。這個年輕人和姐姐一樣，都是被圣羅莎·德利馬犯罪集團成員殺害。這個犯罪組織控制著這片本應工業發達、經濟繁榮的地區。巴哈拉斯夫人含淚說：“他們奪走了我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他們毀掉了3個家庭：我們自己的家庭、我女兒的家庭，還有我兒子的家庭。”

警方調查找到了兇器：一支美國制造的聚合物80品牌9毫米口徑手槍。這把槍還曾用于另外6起命案。在墨西哥，犯罪集團向富裕國家販運違禁品、器官和人口，包括性交易和偷運移民，同時從北方輸入武器。這個國家每年記錄到近30000起命案，在克勞迪婭·辛鮑姆政府治下，2025年這一數字降至略高于20000起。還有數以萬計的失蹤和流離失所案件。

根據美國政府酒精、煙草、火器和爆炸物管理局的數據，2014年至2021年間，墨西哥犯罪現場繳獲的武器中，近70%來自美國。這個全球頭號強國在持槍、購槍和售槍方面極為寬松的法律環境，使得從手槍到突擊步槍的非法流動更容易越過邊境。多年下來，相關犯罪集團已經建立起真正意義上的戰爭武庫，包括土制裝甲車、火箭筒和能夠擊穿車輛裝甲、甚至擊落直升機的火炮。

墨西哥憲法第10條規定，“墨西哥合眾國居民有權在住所內持有武器，以保障安全和正當防衛”，但同時明確，“聯邦法律將規定居民可被授權持槍的情形、條件、要求和地點”。在實際操作中，合法購槍受到嚴格行政程序限制，而且只能在墨西哥城通過軍方所屬的統一采購中心提取。軍方還擁有自己的制造工廠，每年為自身使用生產約30000支步槍。在這種情況下，出于犯罪目的合法獲取槍支極為困難。

據墨西哥官方估計，每年有200000至500000支槍支從美國非法越境進入墨西哥。犯罪集團尤其偏愛半自動突擊步槍，例如AR-15，它是美國軍方自動步槍M16的民用版本；還有巴雷特公司生產的50口徑槍械。

在2015年至2024年7月期間，墨西哥犯罪現場共回收70614支能夠追溯到美國賣家的槍支，其中7789支在首次售出后不到1年就被查獲，說明其“犯罪時間差”極短。在這些槍支中，超過六分之五購自得克薩斯州或亞利桑那州。這兩個州與加利福尼亞州一起，是非法販運的主要來源地。美國煙酒槍炮及爆炸物管理局在兩國共同邊境沿線識別出約14000個銷售點。

“2024年1月1日至7月24日期間，那些被成功追蹤、且在查獲前購買時間不足1年的槍支中，57%來自亞利桑那州。”美國研究人員、“阻止美國武器流向墨西哥”項目負責人約翰·林賽-波蘭說。

自重返白宮以來，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拆除了前任約瑟夫·拜登政府設立的多項措施，包括白宮負責槍支暴力受害者事務的辦公室。他還取消了多項針對對外武器出口的監管規定，其中包括面向36個被認為存在風險國家的限制。更關鍵的是，特朗普將美國煙酒槍炮及爆炸物管理局的預算削減了29%，并大幅裁減人員，削弱了該機構調查武器走私的能力。特朗普持續向墨西哥施壓，要求其在打擊非法麻醉品走私方面拿出更明確成果。2026年2月22日，墨西哥武裝部隊擊斃美國頭號通緝頭目、“門喬”內梅西奧·奧塞格拉·塞萬提斯。此人是實力強大的哈利斯科新生代犯罪集團頭目。特朗普對此表示贊賞。

特朗普上任第一天就將拉丁美洲犯罪集團列為“外國恐怖組織”，其中包括墨西哥6個主要犯罪集團。對于特朗普多次提及、由美軍直接對這些集團實施軍事打擊的設想，墨西哥總統克勞迪婭·辛鮑姆堅決反對。她一再強調墨西哥領土和領空主權。

在墨西哥，失蹤者母親們不愿看到美軍登陸，但愿意接受來自國外的援手。阿吉拉說：“說實話，在我們國家，已經沒有出路了，這個問題也不會停止。停尸房里還有72000具遺體，失蹤者有132000人，這根本不正常。政府掩蓋數據，而且無能。面對問題，第一步是承認它，但我們的官員既不愿理解，也沒有解決的意愿。我經歷了3個六年任期、3位總統、3屆政府，沒有任何一屆以智慧、審慎和專業的方式應對這個現象。”

根深蒂固的腐敗侵蝕著調查，也阻礙受害者尋求正義。這個國家的有罪不罰率超過90%。地方警察、州級警察乃至軍人，經常因武器走私、強迫失蹤或法外處決被判刑。

阿吉拉說：“對我來說，這是一場極不公平的斗爭，因為你要付出自己的人生，只為了讓別人聽見，讓這一切被看見。我非常害怕自己到死都不知道兒子在哪里，但我會繼續下去。也許我們看不到結果，但我們播下的種子，總有一天會結出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