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全球變暖的賬本上，有一筆持續了四十多年的“隱形收入”。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團隊首次估算出自1979年衛星觀測時代開始以來的云層覆蓋變化，發現低空云層實際上一直在悄然擴大地盤，為地球擋住了越來越多來自太陽的熱量，平均讓地表反射出去的能量增加了每平方米0.32瓦。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但放在氣候系統的天平上，分量相當可觀。作為對比，人類活動目前正以每平方米約2.72瓦的速度給地球持續加熱。云層提供的這份“清涼補貼”，在過去幾十年里實實在在地抵消了一部分全球升溫效應。團隊成員Gregory Cesana說得很直白：“我們得到的是一種負反饋，云層實際上正在抵抗變暖。”
這個發現本身就有點反直覺。氣候模型此前預測，氣溫越高，低空云越少，陽光長驅直入會讓地球更熱，形成加速升溫的惡性循環。但衛星數據顯示，在東太平洋這類熱帶海域，低空云覆蓋率每十年增加了約0.18%。研究人員先是用海表溫度、風速等數據與現代衛星測得的云況做關聯，再反推過去觀測能力較弱時期的云層變化，這才看清了低空云長期擴張的軌跡。
云層持續增多的秘密，藏在太平洋東西兩岸的溫差里。東太平洋的海水升溫速度遠低于許多氣候模型給出的預估值，而西太平洋則在明顯變暖。大氣環流源源不斷地把西太平洋的暖空氣送到東太平洋上空，近地表空氣卻保持相對低溫，形成了一層溫度隨高度升高的逆溫層。這層“氣態屏障”壓住了溫暖干燥的下沉氣流，阻止它們與低空層積云摻和。Cesana這樣解釋：“這將有利于低空云形成，或者讓它們更加穩定，從而持續更長時間。”
然而這種天然遮陽機制，現在被科學家看作一顆定時炸彈。問題出在東太平洋遲早會扛不住升溫的趨勢。其中一個加速因素來自硫污染減排。硫排放形成的冷卻性氣溶膠云正在減少，少了一層降溫屏障，溫暖下沉氣流就可能開始蠶食低空云區。倫敦帝國理工學院的Paulo Ceppi及其同事今年3月就發現，全球低空云覆蓋率自2003年以來一直在下降。另一項2024年的研究更直接指出，近年來全球變暖速度加快，可能就源于低空云正在從負反饋翻轉為正反饋。
這意味著藏在云層背后的變暖效應，很可能迎來一波集中釋放。Cesana直言，低空云曾經增加的發現“實際上可能是一個壞消息”，因為一旦趨勢逆轉，原本被反射回太空的熱量將悉數被地球吸收。他提到厄爾尼諾這類事件會減少低空云層，等于提前預演了一個云盾變薄的世界：“我們將提前感受到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Ceppi的判斷則更不留余地：“沒有理由認為我們高估了未來氣候變化的影響。事實上，由于云層對全球變暖的放大作用，我們可能反而略微低估了未來氣候變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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