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節:
01、她不是“雙重人格”,是心理創傷被激活了
02、憤怒轉化為力量,需要智慧
03、騎車騎成“雙相”?這個診斷太荒謬了
《功夫女足》最近熱得發燙。上映8天票房破10億,排片場次破了國產片暑期檔首日紀錄。
這部熱播影片,我也在周末觀看了。
![]()
我的電影票
《功夫女足》如此熱播,網絡上很多人說,這是大家“給星爺走個面兒”。
巧了,韓紅也在馮小剛的《抓特務》首映禮上喊過“走個面兒”,結果被罵上熱搜,連帶韓紅愛心慈善基金會也被翻了個底朝天,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實,一部電影的熱播,背后往往是多種力量的交匯。
《功夫女足》成為爆款,其中不可忽視的一個背景是,當前中日關系持續緊張,我們國內不少人心里一直緊繃著一根弦——防著日本人偷襲,而這部電影正好貼合了大家的民族情緒。
![]()
圖片來源于網絡
但我們今天不談這個——我們要聊的是一個極少被觸及的話題:《功夫女足》中反映出的雙相情感障礙以及深層面的心理創傷等問題。
電影里那些情緒起伏極大、時而狂喜時而絕望的角色,或許不只是喜劇效果,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精準擊中了這個時代很多人的心理狀態。
01、她不是“雙重人格”,是心理創傷被激活了
目前,國內外主流精神醫學界和心理學界對雙相障礙的認知十分表面,本質上仍停留在癥狀學診斷的層面——只要患者表現出的癥狀符合診斷標準上的幾條,就會被貼上“雙相障礙”的標簽。
至于這些癥狀是怎么來的、背后有什么更深層的原因,不在主流診斷體系的考量范圍內。
但我們在臨床實踐中早已有了一系列顛覆性的發現。
其中最常見的一個問題是“泛雙相化”——大量被貼上雙相標簽的患者,如果用病因學診斷來看,真正符合的診斷應該是C-PTSD(復合性創傷后應激障礙)。
C-PTSD是什么?簡單說,它是由長期、反復的、無法逃脫的中等程度心理創傷導致的。
比如被忽視、被貶低、長期處于高壓環境,每一件單看都不算“重大創傷”,但疊加在一起,就會從量變到質變,最終表現為情緒劇烈波動、沖動易怒——而這些癥狀,恰恰被國內外主流精神醫學誤讀為“雙相障礙”中典型的“躁狂發作”。
國內外精神醫學界對C-PTSD的認識遠遠不夠,很多精神科醫生甚至沒聽說過這個診斷,所以只要看到患者的情緒大起大落,就習慣性地往雙相上靠。
結果就是,大量本應被診斷為C-PTSD的患者,被誤貼上了“雙相障礙”的標簽,承受了不必要的藥物治療和終身服藥的恐懼。
《功夫女足》里有一個角色特別值得拎出來說——喪彪。在影片里,只要在喪彪面前提及她的前男友,她就瞬間變臉,暴怒、失控、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這一秒還在開玩笑,下一秒就像換了個人。
![]()
圖片來源于網絡
按照電影里的說法:這個角色“有雙重人格”。
其實不是,她只是經歷了典型的心理創傷——她被前男友徹底耍了,那個男人騙了她、利用了她的信任,然后把她像垃圾一樣扔掉。
這件事不大到“要命”,但也絕不是小事。它卡在那里,成了一個中等程度的心理創傷:平時按得住,一提就炸。
如果喪彪在暴怒狀態下前往國內外的精神專科醫院就診,極大概率會被精神科醫生診斷為“雙相障礙”,因為她的暴怒容易被誤讀為“躁狂發作”。
精神科醫生會給她開心境穩定劑,告訴她要長期服藥、控制情緒。
可如果我們用ICD-11(《國際疾病分類第11次修訂本》)來看,她真正符合的,其實是C-PTSD。
2022年,ICD-11正式在全球生效,C-PTSD首次被列為一個獨立的診斷。這是人類精神醫學史上第一次正式承認:中等程度的、反復發生的心理創傷,也能導致嚴重的精神心理癥狀。
可惜,因為國內精神醫學界跟跑美國精神醫學界,而美國精神醫學界所推出的DSM-5(《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乃至其最新的修訂版DSM-5-TR都沒有將C-PTSD列為獨立診斷,所以國內精神醫學界也遲遲未將這個診斷落地。
從喪彪身上,你能清楚地看到一個被激活的中等程度心理創傷是什么樣子——大量的憤怒、屈辱等負性情緒,撲面而來。
但注意一個細節:C-PTSD不涉及安全感的問題。罹患C-PTSD的患者不會覺得自己“要死了”,因此他們不會害怕、不會退縮。
這和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很不一樣。
我們常說的PTSD,多與地震、戰爭、嚴重車禍這類生死攸關的事件有關——能不能逃出來、能不能活下來,涉及的是最底層的安全感。那是關于生命存續的本能反應。
而C-PTSD不一樣。它不涉及生死,不涉及安全感,它涉及的是一系列強烈的負性情緒:憤怒、屈辱、被欺騙后的恨意、被辜負后的不甘等。
這些強烈的負性情緒儲存在內隱記憶層面,一旦被觸發就會爆發,但爆發的方式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巨大的、帶有破壞性的能量。
電影里喪彪的表現,實際上是經過電影的藝術加工,被周星馳呈現給觀眾。
![]()
圖片來源于網絡
現實中的C-PTSD患者當然沒有那么夸張,但原理是一樣的:中等程度的心理創傷,一旦被激活,那股能量會噴涌而出,表現為失控、暴怒、不計后果。
但這里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事實——這股能量實際上是能夠被轉化的,它也可以是創造力,是可以改變局面的爆發力。
說到這里,我想舉一個自己的例子——高二那年,我經歷過的校園霸凌。
那時候班上有個同學,帶著他的“小弟”偷了我的鞋,那個小弟甚至穿著我的鞋,大搖大擺地在我面前走過。
我當場指認,但那個小弟不但不承認,反而指著我的鼻子說:“何日輝,就是你的鞋又怎么樣?”
我當時是全校有名的“學霸”,在校內有一定名氣,周圍又全是同學,這句話簡直是當眾羞辱!
我那時也是血氣方剛,能感覺到當時我整張臉都在發燙,血往頭上涌。
但我沒有動手,我在30秒內就想清楚了后果:我打不過他們2個人,我是個乖乖仔,是“別人家的孩子”,不會打架。
如果我找人報復,首先我沒錢請人,其次,即使我編個理由從我哥那里拿錢去請了社會上的人,他們也會再找人打回來,沒完沒了。
而且那些人是黑社會,下手沒輕沒重,萬一有人打我腦袋,我這輩子可能就毀了。
我當時唯一的念頭是:我要跳龍門,我要離開這個地方。我不能為了一時痛快,把自己搭進去。
按照古話來說,就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所以我轉身走出宿舍,不再與他們糾纏。
而這個表現被他們視為軟弱。所以他們在我走出宿舍時,哈哈大笑:“何日輝,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當然憤怒,但正是那種憤怒,成了我的燃料,被我轉化為學習的動力。
我高中時每天都比其他同學多學一個小時,每天晚上我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學習,等舍友臥談結束,我就點起蠟燭繼續學。
很多人以為學霸是天生的,其實不是。那些比別人多出來的分數,來自于把別人睡覺的時間用來挑燈夜讀。
我的這段經歷說明,心理創傷不一定是人生的減分項。關鍵在于你能不能把它接住,然后轉向正確的方向。
02、憤怒轉化為力量,需要智慧
除了所謂的雙重人格,《功夫女足》里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線索——誤會。
師叔公和隊長之間的誤會,不只是推動劇情的工具,它觸發了憤怒,而憤怒一旦被點燃,是可以轉化為巨大能量的。
圖片來源于網絡
但問題是,憤怒轉化成力量,有時需要有智慧的人去引導。否則,憤怒越大,破壞性越強。
現實中,這種場景并不少見。
我們曾有一位患者家屬跟我們講過一件事:
他的孩子放杯子時沒放好,杯子從餐桌上掉了下來。
很多人覺得這根本不叫事兒,不過一個杯子而已,摔碎就買新的唄。
但那個孩子當場暴怒,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連個杯子都放不好”。
其實,這是因為孩子的父母過去長期說他“沒用”“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所以孩子的心中積累了大量的中等程度的心理創傷,在杯子掉地那刻,這些心理創傷就被激活了!
這件事情發生時,孩子的父親看過我們的文章了,他清楚孩子不是“脾氣差”,而是“心理創傷被激活了”。
所以孩子發火時,他沒有像以前一樣訓斥——“你怎么連個杯子都放不好”——而是走過去,抱住了他。
那個動作,對孩子來說是陌生的。
因為以前犯錯誤時,等待他的是指責,這次卻是一個擁抱,這兩者之間是天壤之別。所以,那一刻孩子的心理創傷被部分療愈了。
從這個例子看:心理創傷可以被療愈,但前提是父母能識別到孩子發脾氣背后,實際上是心理創傷被激活了。在建立這個認知的基礎上,父母再用智慧去轉化這個心理創傷。
當然,不是每個父母都能做到,但每個父母都可以通過學習,盡量去做到。
在《功夫女足》里,師叔公就是那個有智慧的人。
![]()
圖片來源于網絡
他看懂了隊長的憤怒從何而來,也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那股破壞性的力量轉化成了團隊凝聚力的來源。
最后峨眉隊能贏得冠軍,這與師叔公的智慧密不可分!
03、騎車騎成“雙相”?這個診斷太荒謬了
上面我借《功夫女足》講述了何為C-PTSD以及如何將憤怒轉化為力量。
實際上,這部電影也是在提醒國內外精神心理從業人員,不要因為自己沒有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就輕易把患者/來訪者的行為當作病態的。
有句話說: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一方面,我們老百姓別輕易把無法理解的行為,簡單歸因于對方是所謂的“天才”。比如所謂的“天才”蔣方舟,其實她一些不良行為的根源,是她小時候她的媽媽無意中造成的心理創傷。
另一方面,我們國內外的精神科醫生也不能因為一些行為,輕易把人當成患者。
甚至有些患者確實存在幻聽、妄想、亂發脾氣等癥狀,但這不等于患者就是精神分裂或者雙相障礙,這些癥狀背后實際上是患者的心理創傷被激活了。
我曾面診過一個女孩,因為家里對她要求極高,所以她從小就過得非常壓抑。
因此這個女孩迷上了騎自行車,一旦騎上車,她就非常開心。她騎行時沒有目的地,本質上是為了釋放她壓抑的情緒,緩解她的心理創傷。
后來這個女孩迷上了騎摩托車,那種放飛自我的感覺更強了。
她去見精神科專家,將自己這個愛好告知這個所謂的“專家”,對方卻把她的騎行行為直接判定為躁狂發作,診斷為雙相障礙。
我當時聽女孩說起這件事,覺得很無語。
那位所謂的精神科專家,頂多說該患者是騎車“成癮”了,怎么會是躁狂發作呢?
其實這個女孩的問題根源不在她騎車這個行為上,而在于她行為背后的動機——家里要求太高,她太壓抑,騎車是她唯一能感受到自由的方式。
我還面診過一個博士,他習慣一個人喃喃自語。
他跟我解釋過,這是因為他是“聽覺型”的人,更習慣用“聽”去記憶。
這位博士之所以重復念叨是為了把重要的事情記得更深。
這個行為本身挺正常,但很容易被精神科醫生誤讀為“自言自語”,進而懷疑他有精神病性癥狀。
所以我跟他說,你最好改掉這個方式,否則容易被人誤會。
當然,我不是說這2個人完全沒有問題,他們確實需要幫助。
但問題是,面對這類來訪者/患者,精神心理的從業人員應該做的是找到他們問題背后的根源,然后高效解決問題,而不是一上來就把所有責任推給原生家庭,推給基因遺傳、大腦神經遞質紊亂等生物學因素!
《功夫女足》讓我們看到,一個看似荒誕的行為背后,可能藏著一整段未被看見的心理創傷。
這對精神心理從業人員來說,是一記警鐘——不要以為自己對什么都懂,不要輕易判定別人“有病”,更不要只會貼標簽,卻給不出真正的解決方案。
真正的專業,不是把行為簡單歸類,而是把行為背后的心理創傷讀懂,然后精準、深入、高效地去修復它。
標簽誰都會貼,但能把標簽真正撕下來的人,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