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歷史這條大河里，總有一些人，不是推著船往前走，而是專門在船底鑿洞的。
石敬瑭鑿的第一洞，開在燕山山脈的城墻上。
公元936年，他被困在晉陽城里，打不過后唐的追兵，就想了個“聰明”辦法——寫信給北方的契丹人。信里說：幫我當上皇帝，我把燕云十六州送給你，再認你當爹。
燕云十六州不是一片普通的地。
那是中原王朝用了幾百年時間，在燕山山脈和長城沿線修起來的北方屏障。山勢陡峭，關口險要，騎兵過不來，游牧民族的鐵蹄被擋在這道墻外面幾百年。石敬瑭一封求和信遞過去，相當于把自家院墻拆了，請鄰居進來隨便逛。
契丹人來了，后唐滅了，石敬瑭坐上了龍椅。代價是這道墻后面四百年的中原，再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契丹人過去，女真人過去，蒙古人也過去。華北平原一馬平川，北方的騎兵南下如入無人之境。
北宋打了幾十年仗想收回來，沒成功，只能每年送錢買太平。一直到1368年徐達北伐才收回，整整四百三十多年。
賈南風鑿的第二個洞，在西晉的朝堂上。
她是晉惠帝的皇后，長得不好看，心卻夠狠。晉惠帝是個傻子，她替他做主。先聯合司馬瑋殺了楊駿，又翻臉殺了司馬亮和司馬瑋。一年之內，兩個王爺死在她手里，朝堂上再沒人敢跟她叫板。
她掌權后表面上維持著所謂的元康之治，任用了一批能干的大臣，但底下的隱患越積越深。太子司馬遹不是她親生的，聰明能干，她怕將來被清算。
公元299年，她設局誣陷太子謀反，廢了太子位，不久派人殺了他。
這個動作等于在司馬家族的柴堆上扔了一根火柴。各路諸侯王早就在等一個借口。從300年開始，八個王爺輪番起兵，在洛陽城里殺來殺去。打了十六年，西晉的精銳耗盡，城池殘破，百姓流離。
八王之亂結束的時候，西晉已經撐不住了。北方的匈奴、鮮卑趁機南下，洛陽陷落，長安失守，西晉滅亡，中國陷入三百年南北分裂的黑暗時期。一切的起點，就是賈南風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朝自己的太子下了手。
慈禧鑿的第三個洞，鑿在晚清最脆弱的節骨眼上。
1888年，北洋水師號稱亞洲第一，軍艦比日本新，噸位比日本大。慈禧嫌頤和園不夠氣派，要重修，錢不夠，就從海軍軍費里挪。一口氣挪了3000萬兩。北洋水師從此再沒添過新艦，炮彈還是實心的，打出去不會炸。
那幾年日本在干什么？舉國上下捐錢買軍艦。天皇帶頭掏腰包，民間婦孺把首飾捐出來。十年添了十二艘新式戰艦。1894年甲午海戰，北洋水師全軍覆沒，《馬關條約》賠出去2.3億兩白銀，臺灣割讓。
四年后光緒帝想變法，搞戊戌維新，學西方制度。變法剛開始103天，慈禧從頤和園出來，囚禁皇帝，殺了六君子。維新派跑的跑死的死。中國錯過了一次近代化的窗口期。
又過了兩年，八國聯軍打進北京，她帶著光緒一路逃到西安。在逃亡路上說了一句“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簽了《辛丑條約》，賠款連本帶息將近十億兩白銀。
這三個人，石敬瑭、賈南風、慈禧，干的都是同一件事：為了一己私利，把國家往坑里推。石敬瑭要皇位，賈南風要權力，慈禧要享樂。
他們的共同點是在關鍵時刻把個人利益放在了國家利益前面，而國家的代價動輒以百年為單位計算。
那道被拆掉的燕山防線四百年后才重修好。西晉崩潰的傷口三百年才愈合。晚清錯過的窗口期至今還在還賬。歷史的教訓從來不復雜：一個人在最該擔責任的時候選擇自私，整個民族就要替他買單。
后來的人該怎么評說他們，答案已經寫在那四百年的戰火里、三百年的分裂里和近代一百年的屈辱里了。有些賬，后人翻著史書替他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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