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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吉普賽南方人物周刊）
文學需要翻譯，電影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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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特約撰稿 吉普賽
編輯 / 楊靜茹 rwzkhouchuang@126.com
文學需要翻譯，電影同樣如此。一部亞洲電影要走向世界，總需要有人牽線搭橋，人性是相通的、悲喜是普適的，然而文化差異也是天然存在的。視聽語言中特別的修辭和隱秘的情感要跨越地域的區隔，就得找到那個使者。英國影評人、策展人湯尼 ·雷恩就是那座橋梁。他曾為侯孝賢的《海上花》、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制作英文字幕，也曾為韓國電影《殺人回憶》《寄生蟲》錄制評論音軌。2023 年 5 月藏族導演萬瑪才旦去世后，雷恩在英國電影協會的平臺上發表了悼念文章：“他的電影定義了藏地電影……他的去世是無法估量的損失。”
湯尼·雷恩1948 年出生于英國，1970 年代開始在電影媒體上發表文章，1980 年后，他將目光投向了亞洲電影。那時的亞洲電影在國際影壇沒有太多關注度，湯尼·雷恩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將中國大陸第五、六代導演以及中國臺灣新浪潮電影人推向了世界。他為英國電視臺主持并制作了系列紀錄片《新中國電影》，第一次通過電視向西方觀眾系統、詳細地介紹中國電影。在如今的視頻網站上，仍然能找到雷恩 1988 年采訪張藝謀的短片。當時張藝謀身穿紅色襯衫、藍色牛仔褲，行走在西安的城墻上，面對鏡頭，他還遠不如現在那么游刃有余：“我小時候一直很喜歡畫畫，后來就自己買了個照相機，1978 年北京電影學院招生的時候，我就報考了攝影系。”
除了張藝謀，侯孝賢和楊德昌能迅速被國際電影節看見，湯尼·雷恩也功不可沒。他稱《海上花》是封閉世界里的一場夢，他說《一一》集楊德昌之大成，是回歸本源的生命記錄。湯尼·雷恩不僅與電影大師們保持著惺惺相惜的友誼，對后輩也多有提攜。出生于緬甸的華語導演趙德胤去倫敦，總愿意去拜訪他。他沒有手機，見面前，他們得在郵件里約好詳細的地點，哪個地鐵站、哪個出口。雷恩總會提前到，在角落靜靜地抽煙。他們會一起去唐人街的“金滿樓”吃飯，然后天南海北地聊天，聊不完就繼續發長長的郵件。兩人最后一次見面是2023年3月，當時一同在“金滿樓”吃飯的，還有一個韓國導演。導演談起在好萊塢工作的諸多困難，雷恩安慰道：“別擔心，搞砸了，你們可以回去拍家鄉的故事。”
“那些很長的郵件，再也不會寄來了，但他留給我的那些故事、知識、見解、鼓勵，仍陪著我，在每一次創作的路上。”趙德胤說。2026年7月8日，湯尼·雷恩在倫敦去世。他最后一次公開露面是在6月底的意大利博洛尼亞電影節。電影節主辦方在悼念雷恩的文章中寫道：“他影響深遠，他對電影的熱愛超越了地理或美學上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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