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連忙推辭:掌柜的,我還差一兩銀子——
掌柜指了指:是雅間里那位公子送的。他說這簪子與姑娘有緣。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回頭望去,鋪子二樓臨街的窗半開著,紗簾輕晃,看不真切里頭的人。
我走回鋪子里,問掌柜借了紙筆,認認真真寫了一行字,又數出荷包里所有碎銀。
上樓后
門虛掩著,我深吸一口氣,抬手叩了三下。
進來吧。
我輕輕搖頭:怕給公子帶來不便,我就不進去了。
公子,謝謝您。這些先給您。剩下的我寫了字據,一定會還的。
門內傳來輕笑:是我想送給你的,不必還。
你看起來,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對你不好,你若是愿意的話,嫁給我,我會對你比他對你好一萬倍。只對你好。
我垂眸,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話。
跟一個陌生人訴苦嗎?
從前,我是愛訴苦的。
剛回府時,我恨不得將所有的委屈都說出來。
娘坐在床邊,我就趴在她膝蓋上講我在冬天雙手生滿凍瘡,被關在柴房里不給飯吃,我餓極了去偷雞食,被發現后用竹條抽得滿地打滾。
娘聽著聽著就掉眼淚,把我摟在懷里:我兒受苦了,娘對不住你。
可是后來說得多了,娘的眼神就開始飄。
我講到一半,她會突然起身去吩咐丫鬟備茶,或是轉頭問管事這個月的莊子收成。
可我那時候才十歲,哪里懂什么看眼色。
我心里憋著恨。
那壞女人隨我一同進了侯府,侯府的錦衣玉食養人,連惡鬼也能養出三分人樣。
我第一次在廊下撞見她,沖上去又推又打:這是我家!你個壞女人!你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她就那么站著任我打,臉上還帶著笑。
鬧出的動靜很大。
當晚,廚房端來一盞血燕。
我喝著覺得腥,正要讓人撤下去,門口傳來驚叫聲。
我才知道是我名義上的姐姐以血入燕,昏倒在我的房前。
娘她抱著她哭成一團:你個傻孩子,上輩子的冤孽,跟你有什么關系!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姐姐靠在娘懷里,臉色蒼白:娘,琳瑯身體不好,我想給她補身體。是我享受了她應該享受的,是我欠她的。
所有人都在說,大小姐仁孝,為妹妹割血,替母贖罪感天動地。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只是那之后,我的名聲徹底壞了。
爹斥我奸懶饞滑,脾氣暴躁。
娘怕她因生母之事郁結,日日變著法兒地捧著。
我在角落里偷偷看著他們一家人情深,才真的明白。
親生的兩個孩子尚且會偏心,更別說一個嬌養長大,優秀得體,另一個上不得臺面連書都沒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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