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zhuǎn)自:人民網(wǎng)-西藏頻道
行進中國|向秋拉姆母子的“鹿”與“路”
人民網(wǎng)“行進中國”西藏調(diào)研采訪團
西藏昌都,類烏齊。清晨是被霧喚醒的。
車停在那登通牧場時,天剛蒙蒙亮。一聲悠長的呼喚從草場那頭傳來——“嗦——嗦——嗦——”
晨霧里,仁青澤培雙手攏在嘴邊。這聲音,54年前屬于他的母親向秋拉姆,如今穩(wěn)穩(wěn)地傳到了他和弟弟白瑪澤旺手里。
霧靄深處,林子里漾開細碎的鹿鳴,幾個棕灰色的身影踏著碎步湊近,拿腦袋去蹭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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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仁青澤培伸手飼喂馬鹿。羅雨欣攝
沿著被露水打濕的山路往里走,草葉刮過褲腳。仁青澤培指著遠處一棟老木屋回憶:1970年冬天,母親向秋拉姆就是在那里,抱回了3只凍得奄奄一息的小馬鹿。沒人相信野鹿能被人養(yǎng)活,可這個倔強的藏族姑娘沒多想,擠牦牛奶一勺一勺喂,夜里摟在懷里取暖。小馬鹿慢慢長大了,認準了這個家,只要聽見“嗦嗦”聲,就踏著蹄子往回跑。
后來,這個只上過兩年小學(xué)的藏族婦女,于1974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她認一個樸素的理:共產(chǎn)黨員不光要服務(wù)鄉(xiāng)親,還要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
1993年,類烏齊馬鹿自然保護區(qū)籌建,保護區(qū)掛牌后,她成了管護員。負責(zé)人問她,為啥要干這沒編制、補貼微薄的活兒?她說:“我認得它們每一只,知道哪只懷了崽,哪只生了病。它們不只是動物,還是我的‘孩子’。”
跟著兄弟倆繼續(xù)往山里走,雪地里的舊事被一點點踩了出來。
2008年初春,暴雪封山,草場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向秋拉姆把全家和鄰居組織起來,趕著牦牛馱上干草往雪地里走。雪深及腰,走到第3天,她的腿凍傷了,腫得發(fā)紫,每走一步都渾身打顫。旁人輪番勸她回去,她只有一句話:“山上的馬鹿還餓著肚子,我不能走。我是一名黨員,它們有困難的時候,我們不能不管。”到了投喂點,鹿群顫巍巍站起來舔她凍裂的手,一向剛強的她,跪在雪地里哭了。
山路轉(zhuǎn)過背風(fēng)的草甸,弟媳扎西德宗背著芫根和鹽巴早已等在那里。這是向秋拉姆立下的規(guī)矩:每天9點半進山,寒冬臘月從不間斷。家里8歲的小孫子不再怕鹿,伸手摸著鹿背奶聲奶氣地說:“要保護好鹿哥哥。”
接管鹿場15年的仁青澤培,早已能通過斑紋和體態(tài)認出每一只馬鹿。他曾為救一只被鐵絲網(wǎng)劃傷的雄鹿,撕下衣服當(dāng)繃帶,天天翻山換藥直到愈合。他常念叨母親生前的話:“鹿離不開草,草離不開水,水離不開山,我們所有生命都連在一起。”
2024年8月,向秋拉姆走完了69年的人生。彌留之際,她把兩個兒子叫到跟前,只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冬天記得多備些鹽。”馬鹿越冬,鹽分是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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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西藏昌都市類烏齊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內(nèi)的馬鹿。羅雨欣攝
如今,兄弟倆接過了母親的背簍和哨子。風(fēng)又刮過草場,呼喚聲再次響起,鹿群三五成群從林中聚攏,和幾十年前向秋拉姆站在這里時一模一樣。
這些年,類烏齊的馬鹿從保護區(qū)成立初期的500來只繁衍到8000多只,九成以上棲息在保護區(qū)內(nèi)。“守護好高原的生靈草木、萬水千山,是我們共產(chǎn)黨員需要帶頭完成的重要任務(wù)。”向秋拉姆生前這句話被兄弟倆刻進了日子里。
人換了,草場上的約定始終沒變;歲月走了,那聲穿越晨霧的呼喚,依然在群山間回蕩。(吳雨仁 羅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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