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蔣 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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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蟬鳴，此時讀畫，最宜南田。
惲南田的《甌香館寫生圖冊》中，有一開“卷丹”(見圖)，花期恰逢盛夏。南田畫它，不是偶然，是心有所感。一枝卷丹，宛若旭日初升，不爭，卻開得最烈。紅色不火氣，綠葉有清光，整朵花像從紙里長出來的，安靜又有生命力。
惲壽平(1633—1690年)，號南田，字正叔，武進(今屬江蘇常州)人。其山水得元人冷澹幽雋之致，又以“南田沒骨”享譽盛名，乃“清初六家”之一，創(chuàng)常州畫派。其代表作《甌香館寫生圖冊》共十開，現(xiàn)存于天津博物館，是惲南田藝術(shù)成熟期的精品，以沒骨法分別繪桃花、牡丹、卷丹、枇杷果等花果，并“臨楊補之二友圖”水墨松梅一開。
“甌香館”是惲南田晚年生活和創(chuàng)作的主要居所，位于昔日白云溪畔、今江蘇常州意園內(nèi)，原是清代學者洪亮吉舅父蔣穎若的臨溪小筑。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50歲的惲南田返鄉(xiāng)后租住此處，改名“甌香館”。“甌香散人”“白云外史”等雅號，均出自于此。
南田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歷經(jīng)跌宕起伏卻始終堅守氣節(jié)，正如《甌香館寫生圖冊》中描繪的四時花果，追求逸格。他認為“畫以簡貴為尚”“愈簡愈難”，主張“師其意而不師其跡”，還辯證看待“形似”與“不似”的關(guān)系，在沒骨寫生中“以極似求不似”，借形寫神。這些理念，不僅指導了他自己的創(chuàng)作實踐，也對清代乃至后世繪畫產(chǎn)生深遠影響。
惲南田的花鳥畫彰顯了以寫生為基礎(chǔ)，深研摹寫力求活色生香的深厚功力，可謂滿紙靜氣、寫生得真、以畫寄情。他的沒骨畫法更是達到入古出新的境界——不用墨線勾勒輪廓，以瀟灑秀逸的用筆直接點蘸顏色敷染成畫，花葉筋脈向背清晰，明媚雅麗，天趣盎然。
欲讀懂這位“寫生正派”宗師，不妨翻開《南田畫跋》(亦稱《甌香館畫跋》)，一窺他多元而深邃的創(chuàng)作心境。如果說《甌香館寫生圖冊》是惲南田繪畫實踐的結(jié)晶，那么《南田畫跋》便是其藝術(shù)思想的系統(tǒng)呈現(xiàn)。這部畫論由后人輯錄其畫作題跋而成，雖非嚴密的體系化著作，卻充滿創(chuàng)見，系統(tǒng)闡述了“攝情論”“高逸”等美學思想，深刻影響了后世中國繪畫理論。
世人多知惲南田的沒骨花卉，卻往往忽略了他更為全面的藝術(shù)成就。事實上，他“詩、書、畫”三者兼工，時稱“南田三絕”。可以說，惲南田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全才”——繪畫開宗立派，詩書乃至理論各有建樹。惲南田的藝術(shù)世界遠比“沒骨花卉”四字豐富得多。他以造化為師，以寫生為法，以攝情為魂，以逸格為境，在清初畫壇摹古之風盛行的時代，開辟了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
“筆墨本無情，不可使運筆墨者無情。作畫在攝情，不可使鑒畫者不生情。”甌香館，承載的不僅是一段美術(shù)史，更是一顆“游于象外”超脫而又真誠的心靈。
(作者為天津美術(shù)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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