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行社”紀事：宋哲元吊唁背后的談判暗戰

七月日記·文明之殤

——“七七事變”前后的歷史細節

（張重憲張伯苓研究會副理事長）

【7月18日，偕行社】

1937年7月18日，一早，蔣介石即致宋哲元：“倭寇不重信義，一切條約皆不足為憑。當上海一二八之戰，本于開戰之前已簽和解條約，乃于簽字后八小時仍向我滬軍攻。此為實際之經驗，特供參考，勿受其欺。”

上午，日軍參謀本部作戰課在東京發布了關于第二次動員準備的說明——目的是平定平津地方，討伐華北的中國軍隊，作戰盡量限制在華北。然而由于情況變化，可能轉向對華全面作戰。極力避免在華中、華南使用兵力。決心在19、20日之間，動員以國內三個師團為基干的兵力于華北集中。預計于8月下旬集中。待集中完了后，一舉擊潰中國軍隊，并占領保定、獨流鎮以北。暫不考慮山東作戰。根據情況派遣一部兵力到青島、上海。本作戰限于保護僑民及奪取飛機場，但力求避免向上海派兵。

這是日軍參謀本部負責戰爭指導的第二課的作業。他們也研究決定了戰爭擴大后的處理方針，主要內容為預定在兩個月內討伐第29軍，如發展為全面戰爭，預定在三四個月內消滅中國中央政權。同時也考慮到陷入持久戰（一年以上）的可能。

就在這時，日軍參謀本部第一部長石原莞爾忽然向杉山陸相果敢地提出了從華北撤兵的意見。他認為，全面戰爭發生以后，日本只有陷入無底泥潭。因此他建議應該果斷地把華北軍隊全部撤至山海關，然后由近衛首相親自飛到南京和蔣介石談判，解決中日根本問題。

然而，在日本當時的歷史情境中，石原的建議當然不會得到急于發動侵華戰爭的軍方上層的重視。而且他本人，也因為對當時發動侵華戰爭的時機有不同看法和消極情緒，不久就辭職他調了。

18日午后1時，宋哲元赴日租界宮島街15番地偕行社（日軍軍人俱樂部）吊唁田代皖一郎，并會晤新任司令官香月清司。張自忠、張允榮、陳覺生、陳中孚等隨同前往。

行前，宋哲元向留守天津的鄧哲熙交代：倘若逾時未能返回，則不必顧及本人安危，各部依照預定方案發起進攻。

田代皖一郎是1936年5月接替多田駿就任日本中國駐屯軍司令官的，自此成為宋哲元最主要的對手。田代以“經濟提攜”為先導，逐步迫使政治讓步，推進華北分離；宋哲元則采取“不說硬話、不做軟事，拖延周旋”策略，避免立刻開戰，同時守住主權底線。

因此，宋哲元親往吊唁是出于禮節，而因辱病交加而死的田代皖一郎，其吊唁儀式又被香月利用一番。

吊唁禮畢，宋哲元即轉入早已準備好的專門房間，與新任駐屯軍司令官香月清司及參謀長閉門會晤。

會晤約一小時，兩人究竟都談了些什么，至今知之甚少。反正，宋哲元并沒有直接單方面道歉。據當時在場的日高級參謀和知說，“宋為了面子沒有說道歉的詞語，采取了對新司令官表示敬意和問候的婉轉形式。”

另據《華北日報》報道說，“除作初次寒暄外，未探其他問題……”

宋哲元離開偕行社回到宋公館后向幕僚傳達道：“和香月見面，談得很好，和平解決已無問題。”

就在宋哲元與香月閉門會談的同時，宛平縣城外東北角之日軍復開炮向城內攻擊，我方未還擊。炮擊死巡警一人，傷十余人，傷者由縣長王冷齋送長辛店醫院醫治。炮擊持續約20分鐘始息。

午后至傍晚，日軍飛機竄至平漢路順德、安陽一帶，對行駛中的列車實施機槍掃射，造成旅客傷亡。

而此時，日軍兵車絡繹來津，繼昨日8列（人數約3000左右）開到后，今晨9時20分一列，有日兵300余名，鐵甲汽車7輛，坦克車2輛，鐵悶子彈車5輛；10時30分一列，日兵200余名，掛車26輛，滿載軍用品、高射炮等物；10時50分一列，有日兵500余名，鐵悶車4輛，滿載軍用品；11時20分一列，有日兵500余名，軍用品極多；下午1時50分一列，7時10一列，10時50分一列，11時50分一列，人數物品均不詳，內有一部騎兵。上午10時許，日兵車1列，鐵悶車10輛，普通車8輛，由津開赴豐臺。上午8時，有載重汽車25輛，滿載汽油食品，由海光寺兵營開出，沿平津公路赴豐臺。又據交通界消息，今晨將再有四列車開來。

北平方面，日兵車16列由榆開動，昨日已有3列車轉津，每列載日兵約300人，軍用品數悶車，當日上午11時又開到1列，日兵數百名，下午3時續到一列，帶步兵約500名，騎兵約100名，載重汽車5輛。上午11時，日兵50余名押載重汽車15輛，由津到通。晨7時許，通縣續到日軍步炮聯隊約1000余名。下午2時30分，日兵車一列由津開豐臺，日軍10余名押運鐵悶車10輛，滿載軍用品。晨7時許，日兵20余名，攜機槍16挺，輕機槍70挺，軍炮8門，山炮16門，載重汽車60輛，由津抵通。上午11時，日軍60余名押載重汽車21輛，滿載彈藥、汽油等物資，由楊村開往豐臺。日軍步騎炮約100名，分乘六輪大汽車60余輛，攜子彈軍用品車100余輛，于當日晚7時許由津沿平津大道抵通縣，稍息即開往古北口，并在密云、順義、懷柔各縣沿途布防。

傍晚，日本中國駐屯軍司令香月清司完成加密電報拍發東京參謀本部、陸軍省，謂：宋哲元主動赴偕行社吊唁田代皖一郎并請求會面，屬于表面釋放緩和姿態，但并無徹底接受我方全部要求的決心，此次會面只是宋哲元試圖利用談判拖延時間，觀望南京中央軍動向。宋哲元內部立場分裂：29軍內部存在強硬派（馮治安等），宋哲元并不能完全自由掌控全軍。可以繼續允許現地交涉，但不可單純依賴外交壓迫迫使中方全盤屈服；只要我方增援兵力完成集結（7月20日前后），如果中方仍未完整履行全部條件，駐屯軍有必要實施自由行動。

隨即，香月清司再設司令部于北平豐臺。

（未完待續，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