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雇用“高溫官”在干什么？

你有沒有試過，在40度的高溫天里，一邊擦汗一邊想——這座城市到底有沒有人在管“熱”這件事？

答案是：還真有。而且這個職位剛剛悄悄換人了。

最近洛杉磯發生了一件事，動靜不大，但指向的問題跟每個城市居民都有關。市長凱倫·巴斯的辦公室在五月最后一天，低調地任命了一位新的“首席高溫官”。原任瑪爾塔·塞古拉被解雇，接替她的是丹妮拉·西穆諾維奇。說人話就是，專管城市怎么應對極端高溫的負責人，換人了。

這個職位聽起來像段子，實際上是真的。我們今天就來拆解一下，一個城市為什么需要“高溫官”，這件事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邏輯。

先說一個數字，幫你建立體感。在洛杉磯縣，極端高溫的日子里，跟炎熱相關的急診就診量，能占到總急診量的將近百分之一。換個角度想，一百個沖進急診室的人里，就有一個是因為太熱了扛不住的。2025年，當地記錄到10人死于高溫相關原因。這還只是有記錄的部分。

所以，高溫不是“天熱難受一下”的事，它是一個實打實的公共衛生威脅。加州面對的氣候風險清單里，極端高溫屬于最致命的那一類。洛杉磯因此在2021年初設立了氣候緊急動員辦公室，任務就是協調全市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同時保護居民免遭全球變暖加劇帶來的氣候災害。當時的市長埃里克·加塞蒂任命了塞古拉當主任。

到了第二年，洛杉磯又往前推了一步，把這個辦公室的主任同時指定為“首席高溫官”。算上它，全美國當時只有三個城市設有這個職位，前兩個分別是鳳凰城和邁阿密。這三座城市的共同點不用多說——都熱。

那么首席高溫官到底管什么？簡單說，就是統籌城市里所有跟“抗熱”有關的事情。高溫來了，預警怎么發、避暑中心怎么開、哪些社區最容易出問題、綠化遮蔭怎么布局、建筑降溫標準要不要改，這些事需要有人牽頭，而不是分散在各個部門里互相踢皮球。這個角色的本質，是讓“熱”變成一個可以被管理和被響應的行政問題，而不僅僅是一句天氣預報。

聽起來很必要對吧？但有意思的部分來了。就在這次換人之前，市長巴斯差點把這個辦公室整個砍掉。她面臨的局面也很現實——洛杉磯當時要應對10億美元的預算缺口。填窟窿的時候，氣候辦公室看起來很像是可以先放一放的非緊急項目。巴斯的提議是把辦公室徹底撤銷。

不過，洛杉磯市議會否決了這個方案。最終通過的預算做了一個折中處理，把這個辦公室從公共工程局挪到了應急管理局下面。換了個東家，職能保留，但組織架構變了。

這里面的拉扯很有意思。一邊是預算緊張，政府在算賬；另一邊是氣候風險越來越頻繁，城市確實需要有人專門盯著這攤事。最后的結果是兩邊的需求都沒完全滿足，但也沒完全放棄——辦公室保住了，換了個地方接著干。

接著就發生了我們開篇說的事，塞古拉被解雇，西穆諾維奇接任。根據市長辦公室向《洛杉磯時報》的確認聲明，原任是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被解雇的。而西穆諾維奇此前已經在巴斯的團隊里干了三年，頭銜是氣候與可持續發展高級主任。

這里可以看一下兩個人的薪酬數據，這是原文里提供給我們的硬信息。根據洛杉磯市財務長那邊的薪資記錄，塞古拉2025年的薪水大約是22.2萬美元。而西穆諾維奇在她之前那個高級主任的崗位上，前一年的薪資約16.1萬美元。兩個人的薪水差異，在公共部門的人事變動里，本身就是一個微妙的變量。但我們不能由此推導出任何關于“為什么要換人”的結論，因為原文沒有解釋原因，只呈現了數字。

新上任的西穆諾維奇是什么背景？在進入洛杉磯市政府之前，她是加州空氣資源委員會的高級顧問。這個委員會的職責是保護公眾免受空氣污染的危害。也就是說，她的履歷里有“環境監管”和“公共健康保護”這兩條線，跟高溫官這個角色所需要的跨領域協調能力方向匹配。

市長辦公室的聲明里還提到，“許多利益相關方和城市合作伙伴一直與她密切合作，很高興由她來領導這個辦公室，尤其是在當前洛杉磯市生效的極端高溫警告期間。”這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是，新任命是在高溫警報已經拉響的背景下做出的，團隊需要有人馬上接手運轉。聲明還透露，氣候緊急動員辦公室正在與社區合作伙伴一起制定洛杉磯的“高溫行動與韌性計劃”，預計在2027年初完成。

你看，這里有一個時間差值得注意。一個專門應對高溫的計劃，要等到2027年才完成。而現在已經是2026年夏天了。這不是說城市現在什么都不做，而是在說“系統性方案”的成型還需要時間。在這之前，響應更多依賴應急機制和現有部門之間的協調。

不過，也不能因為預算風波就認為這座城市在氣候問題上踩了剎車。事實上，巴斯在一邊考慮砍預算的同時，另一邊在多個氣候目標上還是往前推的。今年四月她發布了洛杉磯的氣候行動計劃，里面有幾項具體承諾：到2035年實現百分之百可再生能源供電；到2030年將本地太陽能發電量翻倍；減少建筑和城市公交車對化石燃料的依賴；通過種植更多樹木來增加遮蔭、降低熱風險，并建立“降溫”基礎設施。

這些目標放在一起看，你會發現“抗熱”這件事其實不只是靠一個高溫官來單打獨斗。太陽能、綠植遮蔭、建筑能耗、公交電動化，這些動作本身就是城市降溫的一部分。高溫官的角色，更像是在這些分散的動作之間穿針引線，讓它們形成合力，并且在緊急時刻能拉出一張響應網絡。

所以回到開頭那個問題：城市雇用“高溫官”在干什么？

答案分三層。第一層是救急，高溫來了，誰發預警、誰開避暑中心、誰盯急診數據，得有人拍板。第二層是打底，城市哪些社區最脆弱、缺多少遮蔭樹、建筑規范要不要改，這需要長期的摸底和規劃。第三層是協調，預算怎么分、各部門聽誰的、出了事誰負責，需要有一個行政部門來兜住。

這個邏輯其實不只適用于洛杉磯。任何一個正在變熱的大城市，遲早都會面對同樣的問題。極端高溫不是只有沙漠城市才會碰到的麻煩，隨著全球變暖，越來越多的城市會發現，自己過去的城市設計、建筑標準和應急體系，都不是為持續高溫準備的。

不過，這件事本身并沒有那么神奇。設立一個首席高溫官，不代表城市就不熱了。它只說明，有人在嘗試把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氣候風險”，翻譯成一堆具體的行政動作。能不能真正做到、做得好不好，要看預算能不能撐住、政策能不能落地、各個部門愿不愿意配合。這個新職位能走多遠，恐怕要到2027年那份“高溫行動計劃”交卷的時候，才能看出一些端倪。

在答案出來之前，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下一次熱浪來襲的時候，這座城市的某個辦公室里，有一個人正在盯著溫度計。而五月底的這次悄悄換人，讓這件事又往前走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