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8日,北約年度峰會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舉行。在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宮,一再貶損北約盟國,還聲稱從歐洲撤軍、揚言退出北約的背景下,美方提出的“北約3.0”,成為廣受關注的熱點。
“北約3.0”是由美國國防部負責政策的副部長埃爾布里奇·科爾比今年2月12日在布魯塞爾召開的北約成員國國防部長會議上提出的。北約作為地區軍事集團,其成立的背景是美蘇兩大陣營對抗的地緣政治環境。冷戰結束,對立陣營華約消失,北約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逆勢擴張。這是俄烏沖突爆發的直接原因,也是“北約3.0”概念出現的重要動因。
1949年4月4日,美國、加拿大、英國、法國、荷蘭、比利時、意大利等12國外長在華盛頓簽署《北大西洋公約》,8月24日,該公約生效,北約組織正式成立。在其77年歷程中,北約經歷了不同的發展階段。在所謂“北約1.0”時期,即冷戰時期,雖然美蘇、北約和華約高度對抗,也經歷了柏林危機、古巴導彈危機等事件,但總的來說,北約作為一個區域防御集團的定性沒有變化,也避免了兩個軍事集團的激烈對抗發展成大規模熱戰。
在所謂“北約2.0”時期,即蘇聯解體、華約解散后,北約獨大,開啟了逆勢擴張的步伐。此間,北約從一個地區防御組織,逐漸演變成進行域外干預的軍事集團。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是美國率北約成員國的第一次防區外作戰,北約突破防區的限制展現了其進攻性。
與此同時,北約還在組織構成上開啟了急劇擴張,2020年北馬其頓正式加入北約,北約完成了冷戰后的第五次擴張,成員國達到30個。2022年2月俄烏沖突爆發后,芬蘭和瑞典分別加入北約,其成員國達到32個。
所謂“北約3.0”時期,即美國特朗普政府界定的北約新時期,美國國防部副部長埃爾布里奇·科爾比宣稱:北約將回歸初期的“防御與威懾原則”;北約“更歐洲化”,即歐洲承擔更多的防務責任,為此,北約成員國將年度防務開支提升至GDP的5%;北約成員國“降低對美國的依賴”,但美國還是要在北約組織及歐洲的防務中“牢牢扎根”。直白地說,就是歐洲成員國需要承擔更多的防務責任,支付更多的防務費用,但美國仍將牢牢掌控北約的控制權。
相應的,北約的權限、結構調整將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完成。今年2月10日,即在北約年度防長會議之際,北約宣布了軍事指揮權限的調整。按照新的分工,英國、意大利將分別接管目前由美國掌握的位于美國弗吉尼亞州的“諾福克聯合部隊司令部”和位于意大利的“那不勒斯聯合部隊司令部”的指揮權。德國與波蘭將以輪換方式負責位于荷蘭的“布林瑟姆聯合部隊司令部”的指揮權。與此同時,美國將繼續掌握北約盟軍最高軍事指揮權,即擔任位于比利時蒙斯的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司令這一關鍵職務,以及北約的盟軍空軍司令部、盟軍陸軍司令部和盟軍海軍司令部的司令。
當然,今年2月宣示的“北約3.0”只是開啟了北約結構調整的大幕,具體工作相當繁復,需要制定周密的計劃,才可陸續展開和次第完成。
“北約3.0”概念的出現,意味著原有的北約結構、責任與義務分配模式已經無法繼續,需要探索新的結構、模式和關系,以延續這個冷戰條件下產生、早已不合時宜的組織的生命。那么,“北約3.0”是否可以達成這個目標?
一是“北約3.0”不是升級,而是折中方案。事實上,冷戰終結、對手華約解散之后,北約原有的使命已經結束,理當順勢解散,還世界以清凈與和平。早在2019年北約70周年峰會上,法國總統馬克龍就作出北約“腦死亡”的論斷。這一言論受到盟友的批評,但馬克龍拒絕收回。俄烏沖突爆發后,時任美國拜登政府率一眾歐洲盟國支援烏克蘭對抗俄羅斯,馬克龍將其言論修正為北約雖然“腦死亡”,但“受到電擊”“蘇醒過來”。令其始料未及的是,2025年特朗普政府回歸,立即改變對北約歐洲盟國、對俄烏沖突的立場,一再批評北約盟國,在援助烏克蘭上從以美國為主導,到由歐洲盟國出錢美國賣武器,北約面對比“腦死亡”更大的危機。
但是,美歐跨大西洋關系具有深厚的文化歷史淵源和現實利益紐帶,分裂則兩傷,美國的霸權將退守美洲和西半球,歐洲難以自立,結盟則兩利。拜登政府為防止特朗普率性退出北約、從歐洲撤軍,設立了國會三分之二通過的高門檻,這就為北約至少在當下續命奠定了相對可靠的基礎。“北約3.0”的核心含義是:美國留在北約內但降低防務分擔,歐洲分擔更多責任,換取美國的核保護及整體安全承諾。美歐之間達成這樣的折中方案也就成為當下形勢的最優解。
二是歐洲防務自主道阻且長。歐洲防務自主是一個并不新鮮的話題。1992年,法、德發起成立“歐洲軍團”,比利時、西班牙、盧森堡、波蘭等10個國家加入,峰值兵力超過6萬,結果卻是無疾而終,因為美國這一關不好過。美國所謂“北約3.0”也是如此,即一方面要求歐洲國家增加軍費,承擔更多安全責任,另一方面又要在歐洲防務中“牢牢扎根”,不會放棄領導權。
三是跨大西洋之間的嫌隙難以彌合。在今年的北約峰會上,特朗普重提對格陵蘭島的覬覦,放話“如果歐洲不配合,美國就從歐洲撤軍”。對此,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當場回應:格陵蘭是丹麥主權領土,絕不出售。
如果說特朗普吞并加拿大、強索格陵蘭是出于霸權主義、帝國主義的本性,那么,揚言退出北約、從歐洲撤軍,很可能是“交易的藝術”的極限施壓。但是,歐洲北約盟國和加拿大的年度軍費投入已經在特朗普催逼下大幅增長,2018年北約的歐洲盟國及加拿大軍費為2854億美元,2022年達到3720億美元,2026年則為6340億美元。
軍費投入上的劇增,安全責任上的自保,必然導致戰略自主意識的覺醒和行動上的獨立。所以,在美以伊沖突以及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歐洲盟國尤其是大國,自然就表現出與美國不同的態度。但就“北約3.0”來說,北約組織框架對美歐而言仍有長期存續的相互需要,然而美歐之間的戰略信任、合作邏輯、同盟關系已經發生根本性變化,嫌隙已經產生,而且難以彌補、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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